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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碧和玉笛聲同時在心里嗤笑了一聲——兩個虛偽的人。
飯桌上很有些沉默。傅越蕪用飯習(xí)慣很好,一貫食不言的,但今日的神情中卻有些疏離。而卜碧一貫是活躍氣氛的,此時卻像是受了什么授意似的,一言不發(fā)就算了,還沉著張臉,做足了“病人”的樣子。
玉笛聲壓抑著吃過飯,反常的跟著傅越蕪到書房去了,糾結(jié)了一會兒才說出口心中郁結(jié):“師兄,你不必對宗璽那樣客氣的,感覺很生分,也很別扭……”
傅越蕪不是那樣拘束的人,師父懶得應(yīng)付紅塵中事,他一個人便能頂起青城山的大小事務(wù),這些可不是靠一味的客氣疏離做到的。
傅越蕪無奈的笑了:“怪不得說女兒外向,我從前還不信,我們笛聲是多么正直重情的人,怎么會向著一個莫名其妙的小子呢……”
“師兄!”玉笛聲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忍不住為自己辯解,“那你也說了我為人正直嘛,你今日的表現(xiàn)分明是欺負(fù)宗璽啊!怎樣,地頭蛇么?還擺起臉色來了……”
越說聲音越低,想來自己也是心虛的。
傅越蕪等她不嘟囔了,才緩緩開口:“你去江湖上總學(xué)些渾話,‘地頭蛇’這樣滿含貶義的形容詞想也不想的便用在我身上,正經(jīng)事情倒是一件不知。我且問你,你憑什么要求我們要對宗璽熱情周到呢?”
玉笛聲張了張嘴:“……師兄你失憶了么?”今日上午不是還深入細(xì)致的討論過她跟宗璽的關(guān)系嗎?
傅越蕪手中的畫冊被卷成了直筒狀,在他手中乖巧的轉(zhuǎn)了幾圈,之后便一個躍起砸在了玉笛聲的腦門上。
今日已經(jīng)受到兩次攻擊并且無力抵抗的玉笛聲的腦門:“……”
攤上這樣笨拙的主子,它真的是無辜得緊。
“我們平日里同你的玩笑話自然是做不得數(shù)的。”傅越蕪又要裝模作樣的扯禮儀規(guī)矩了,“只是你尚有師父,宗璽雖是瞧起來孤身一人,至少還有母舅家有親戚。這事情長輩們不知曉,我們卻代為決定,像什么話呢?”
玉笛聲撇撇嘴,一臉的“你老你說的都對”。
傅越蕪冷不丁回過頭去瞧了她一眼,見她這個表情,手一揚(yáng)又是一個腦瓜崩。
這次手下顯然留了力氣——玉笛聲本能的揉揉便告了饒:“隨你們便罷!只是他在師父手里逃出一條命來,也不過是這兩日才有的事,因而在飲食上挑剔些也是應(yīng)該的。明日起便不讓他過來了,行嗎?”
傅越蕪瞥她,無可無不可的一點頭,口中便轉(zhuǎn)了話頭:“你也不必將一顆心都撲在他身上——我瞧著師父此番出手像是費(fèi)了不少力氣的樣子,你不說多孝順,總要讓師父少費(fèi)些心。”
他意有所指,自然是說她盤算卷土重來的事。語氣還是淡淡的,但緊蹙著的眉頭似乎心中并不輕松。
玉笛聲顧不上擔(dān)憂自己的心思被戳破,聲音也沉了下來:“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師父費(fèi)了不少力氣,你也不必這幅神情罷……到底怎么了?”
傅越蕪靜默了陣:“實話講,我也只是猜測罷了:你不覺得師父此番很能沉得住氣的樣子么?你在外面闖了那么大禍,還帶回這么一個人,師父只輕描淡寫幾句話便閉關(guān)去了。”
他重重的嘆了口氣:“有些事真的說不準(zhǔn)。花照月前輩是咱們師父的摯交,一著不慎便那么去了——到底是上了年紀(jì),還是在江湖中飄搖得久了身子透支,又有誰知道呢?”
玉笛聲一哽,忽然道:“可我明明聽宗璽那兒的人說,花前輩那分明是蠱毒發(fā)作的形容。咱們師父精通醫(yī)術(shù),又怎么會置自己于那樣虛弱的境地呢?”
好像這樣聲音高高的說出來,就能否認(rèn)師兄的疑問,和自己內(nèi)心的膽怯。
傅越蕪看著她,眼中是深切而紛亂的迷茫:“花前輩向來不理他人之事,尚且被注入蠱毒,師父深陷紅塵多年,在江湖中樹敵無數(shù),又焉能處處周全?若像往年,你闖那樣的禍師父早就親自將你捉回來了,此番緣何只派了卜碧去尋你?哪怕沒將你帶回來,也那么算了……笛聲,你捫心自問,師父自小雖對我等管教甚少,但何曾有過這般的做法?”
與其說是放任他們,不如說是有心無力。師父于卜、醫(yī)兩道造詣頗深,是否早就知天命?而天命所說,印證于身,令師父不得不放手。
玉笛聲怔在原地,眼圈慢慢泛紅。
傅越蕪嘴角勉強(qiáng)的一扯:“都是我的一些臆想罷了。夜深了,你快回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