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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你識相!寸心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幾乎沒被噎死,幸而楊戩遞了一杯咖啡過來,這才堪堪解了圍。頃刻間風卷殘云,敖三姑娘終于有了力氣說話:“你怎么進來的?安檢瘋了,沒機票的也讓過?”
楊戩笑得人畜無害,就在寸心幾乎以為他是靠這笑容過關的時候,他從兜里摸出一張長方形的紙片。
“你不會……現買了一張機票吧?”寸心劈手去搶,“到哪兒的?花了多少錢?”
楊戩卻不給她,順手塞進了口袋,又把寸心的咖啡拿過來喝了一口,這才抬頭看了看顯示屏:“看來霧很重,要延遲到午夜了。”
“是啊。”寸心嘆了口氣,“要是早點買票,說不定現在已經到B市了。”她的雙頰一紅,瞪了楊戩一眼,“還不都是拜你所賜?”
楊戩微笑,坦然承受了這句埋怨。他目不轉睛的望著寸心,仿佛她面上的紅暈是這世上最可憐惜的顏色:“如果到十二點還不登機,就不要走了,好么?”
不要走了好么?他這樣問她。
寸心的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重重砸了一下,有驚喜,有甜蜜,卻又夾雜著說不出的酸澀,一時間無法言語。她畢生學過的辭藻在這一刻齊齊涌上舌尖,千挑萬選,卻始終尋不到該說的一句。
“楊戩,我困了,肩膀借我枕下好不好?”寸心垂下眼簾,“要是我睡過頭了,你記得叫我。”
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輕輕靠了過來,冰涼的長發順著楊戩的手臂滑下,像是一泓山間清泉,溫柔的將他包圍。
楊戩是個心思極重的人,過去每每失眠,常會整夜整夜瞪著天花板發呆。后來有了寸心,稍一輾轉,她便知道了,迷迷糊糊抱住楊戩的胳膊,小貓一樣拱進他懷里,黏得楊戩無法動彈。
“你不熱么?”
“不熱。”寸心嘟囔著,“你不在,我會冷。”
會冷的么?楊戩伸手圈住懷里的寸心,像是尋回了一件失落已久的珍寶。夜幕中的大霧籠罩著整座機場,偶爾有孤單的燈光穿過迷霧,仿佛岸邊孤單佇立的燈塔,為漂泊海上的旅人指引著歸家的方向。
楊戩從未像此刻一樣,急切期待著午夜的降臨。
不知過了多久,登機的廣播在大廳里無情的響起,圍困機場的濃霧悄無聲息的散去,地勤們掛上疲憊的微笑,開始為焦灼的客人們驗票。
寸心大約是睡沉了,一動不動,只長長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像是夢到了什么不尋常的景象。楊戩嘆了口氣,松開她冰涼的手指:“可以登機了。”
“好。”寸心應了一聲,沒有看他,亦沒有回頭,僵硬的脊背挺得筆直,仿佛明日就死的囚徒,終于挨到了破曉刺目的晨曦。
目送她進了廊橋,楊戩掏出手機。十一點五十四分,他和她之間,只差了六分鐘,這短短的六分鐘,讓楊戩不得不站在原地,看著寸心木然離去。霧散了,可楊戩的胸中像是籠上了一片厚厚的烏云,冷冷的俯視著他翻騰不息的心海。
回國這么久,他總覺得自己似乎遺落了點兒什么。排不完的工作,忙不完的活動,楊戩把自己拋進日程表的洪流,早已經忘了愛一個人,會帶來怎樣難耐的孤單和無助。
這么多年,這么多人在他的生活中來來往往,可他從來不知道,寸心在他生命中,到底占據了怎樣的地位。她看去像是個過客,但此刻望著寸心遠走,楊戩忽然有種自夢中跌落的無助虛空。
他的一生都在不斷的失去,心上滿是深深淺淺的傷痕,每一次楊戩都相信自己可以咬著牙挺過來,而這樣可怕的,讓人手足無措的,想要抓住卻鼓不起勇氣伸出手的失落,卻從未曾有過。
孫齊天的email適時的跳出來:“那個神秘委托人昨天告訴我,他已經回國,如果機緣合適,我們可以見一面。”
楊戩無聲的透了一口氣。每一分鐘,這個世界上都有人在得到和失去,唯有工作,永遠不離不棄。他才要回復,常娥的電話切進來:“楊戩,收到我短信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