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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這樣下去,我看干脆把西邊的客臥租給常娥算了。”寸心擦著半干的頭發(fā),憤憤然坐在床上。
楊戩正在校對第二天要用的PPT,根本沒聽進去,只含混的答應了一聲。
“你還真租啊!”寸心動了氣,隔空將濕淋淋的毛巾丟過來,正打在熒光筆上,楊戩的筆鋒一歪,直接畫在了床單上,雪白的底色上頓時多了一道猩紅的印跡。
“你又發(fā)什么瘋?”
“我哪里瘋了?”寸心毫不退讓,“你妹妹跟你打斷胳膊連著筋,住進來也就算了,常娥一個外人,三天兩頭往咱們家跑,我三茶六飯的供著,還索性要住進來,你們兄妹真是反了天了!”
楊戩被這話刺了一下,眼前的鉛字登時扭曲得惱人的蝌蚪一般,他壓了再壓怒氣,終究還是發(fā)作了出來:“不過是一棟房子,你要是看不慣,我們兄妹可以搬出去。”
“我……”寸心氣結。她是個使力不使心的人,對外人講話前尚能稍加思量,在楊戩面前自在慣了,哪里顧得上斟酌?一時煩躁起來,越發(fā)口不擇言:“我知道,你身邊是我,心里卻是別人,巴不得天天見到,這才心滿意足。這事兒也怪我,沒有眼力見,當初何必倒貼上來,白做人家的絆腳石、頂心杉?”
“敖寸心!”楊戩聽她越說越離譜,生怕樓下的妹妹聽見,趕忙起身走出臥房,凝神聽了聽下頭動靜,半晌才關上門,盡量壓抑著脾氣:“你對三妹有什么不滿意的,我們可以談,不必鬧得滿世界都知道。有些話,想想再說,不分青紅皂白亂來一氣,對人對己都沒有好處。”
“我不分青紅皂白?”寸心氣得迸出淚來,“你心里有鬼,就拿你妹妹遮掩,眼看糊弄不過去了,倒怪我不分青紅皂白——你喜歡誰,全世界都知道,只有我一個人蒙在鼓里!有時候我真想看看,在你心里,到底是我重,還是她重?”
“你說夠了沒有?”楊戩終于忍不住,把手里的文件一摔,殷紅柳綠的便條紙散得半床都是,“你無緣無故亂發(fā)脾氣,我不跟你一般見識也就罷了,怎么今天變本加厲,連三妹都要牽扯在內?”他抖著手指向寸心,“你針對任何人都不關我事,但凡跟三妹有關,那就是跟我作對!”
“我是亂發(fā)脾氣么?分明是你自己心虛!”寸心哭得噎著氣兒,喉嚨里像是塞著一塊撕不爛扯不斷的破棉絮,下頭的話竟一句也說不完整,“早知如此,我,我……”
楊戩緩緩站起身來,臉色陰沉得可怕。他對常娥的全部感情,不過是對逝水流年的一縷懷念,談不上深刻,亦不能說濃烈。但常娥是三妹的摯友,好容易見到多愁善感的楊嬋露出一絲笑容,楊戩絕不肯就此斬斷妹妹的依賴,讓她重新回到喪母的憂思中去。
在他的心目中,寸心與自己夫妻一體,就算不能全心全意的領會,也至少應當有些許“長嫂如母”的寬容,更何況她是他的妻,全世界的人都可以懷疑楊戩,唯獨她敖寸心不可以。只是寸心嬌縱慣了,從來都是家人順著她的心她的意,哪里有她自覺退后,讓著別人的道理?
楊戩想著,心中升起從未有過的懊惱。他緩緩走到近前,盯著淚眼模糊的寸心,口氣冷得仿佛結了冰:“我替你說完吧——早知如此,何必結婚?”
寸心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的望著面前的楊戩,連顫抖著的雙唇都失了血色:“你……說什么?”
“我說我后悔了。”
寸心直到現(xiàn)在還記得楊戩那天的神情,刀劈斧斬一樣鋒利的冷硬,精確地剜進她心底最柔軟的角落,殺死了寸心最珍而重之的感情。
在這段感情里,她一直最害怕的,便是“后悔”這兩個字。如果能夠重來,寸心絕不會像個被愛情沖昏頭腦的白癡一樣,捧著那張薄薄的結婚證書傻笑,然后將最不堪一擊的弱點暴露在楊戩眼前,任他予取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