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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祹回京已是第二天了。
晌午的陽光自窗外漫進,他自門而入,就站在屋內陽光最好的所在,靜靜凝視著沉睡之人許久。
云思昏沉中睜眼瞧見那人時,幾疑是在夢中,半分真實感都沒有。眼瞧著那人,直到扶床坐起身來,似乎才終于能夠確定。
幾乎就是同時,鼻子便莫名的泛起酸來。一股無法言喻的委屈立時涌了上來,眼淚更是撲簌簌的往下落。自己都還沒明白哭的是什么,淚珠就已似是斷了線的珍珠一般不受她控制。
兩人始終也沒說話,胤祹就那么靜靜瞧著她。半晌,終于一步一步走向她,在床邊立住,嘆了口氣,緩緩抬手撫向她發頂。
寧壽宮終歸是太后和各位太妃太嬪們的居所,并非皇子久留之地,自那日之后,云思每日里也只能與他匆匆見上一面。
一連數日,兩人間的交流亦是極為簡單。多半是胤祹詢問她可有不適,這才能說上幾句話。旁的時候,便就是長久的沉默。
除了胤祹,各家福晉給太后請安也會順便瞧瞧她,舒穆祿氏也曾以命婦的身份,以請安之名探望過她。也只有這時候,暖閣里的氣氛才會輕快起來。
畢竟是寄人籬下,云思是盼望著能夠盡早回府的。約摸住了有五六日,終于等來御醫松了口,自是執意拜別太后,央了胤祹接她出宮。
皇子府的各路補品已是堆成了小山,大凡是富察府和幾家相熟宗親送的,其中亦是不乏八貝勒府和托合齊府上的好意。
因著她前些日子住在宮里,這些東西又不便送入宮中,便直接送進了皇子府。胤祹也不多言,只徑直將她抱回了房。
那里早便有富察府送來的兩個嬤嬤候著了。這二人并著見素和抱樸,倒似是看犯人般守著她,輕易不許她下床。
眼見著胤祹對此亦是默許,云思唯有依著眾人。且讓她頗為意外的是,胤祹自那時起,開始時時伴在她身邊,竟是常居于府內了。
這一日,她午睡剛醒,發現胤祹不在,才知道是趁她睡著出府了。留話兒給見素說是進宮去了,估摸用不了多久就能回來。
蘇麻喇新喪,雖說喪事已畢,可宮里難免還有許多后續要處理,就是康熙和太后跟前兒,怕是也有許多話要問。
云思自然知道胤裪這些日子在身邊兒陪著,不可能當真那么清閑,能留話兒給見素就已讓她頗感意外,當下聽了也就點點頭。
正跟見素說著話,就聽外頭的丫頭進來遞話,說是二爺來看福晉了。她愣了愣才想明白,這丫頭口中的二爺說的是二哥富良。
房里近幾日都彌漫的一股子中藥味兒,她四下里看看,胤裪不在,也實在是沒有在內室見外男的道理。
正好這些日子精神好了許多,已能出去走動,就吩咐人把富良帶到湖邊的善物軒去。又讓見素和抱樸著緊幫著換了衣裳梳了頭。
臥床多日,甫一走動腳下就像是踩在棉花里,著力處止不住的虛軟。不算遠的距離,由見素扶了緩緩走過,竟是有些氣喘,就連后背心都微微見汗。
云思到的時候,富良正仰頭看敞軒上的匾額,正是胤裪親筆題的那方。
他見著云思,旁的不說先趕緊將她讓到內里。里頭有先前置好的一張藤編的躺椅,他扶著云思坐好,又有見素給她下半身蓋上一條輕軟的毯子才算作罷。
說是精神好了些,可她的臉色仍舊不好,不多的血色還是方才的走動帶出來的。富良不由有些擔心,“若是身子沒有大好,何必逞強,就是傳句話出來,我過些日子再來也是一樣。”
云思就笑,面上多少還帶了幾分疲色,“這些天凈躺著了,就盼著有個如二哥這樣的人救我出水火呢。若說逞強,可是冤枉我了,這身子眼下可不是我一個,你們誰還能比我更著緊?”說著下意識就撫了撫小腹,面上神色也柔和了許多。
富良聽她說的鄭重,自是無話可說,便就言歸正傳道:“在塞外收到信時,是跟宮里蘇麻喇的消息前后腳到的,一下子也沒時間回你。回來以后,宮里正是忙亂的時候,我瞧你也顧不上說話。哪想到忙完那陣子,你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