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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兒,微微停頓一下,嘆了口氣,頗有幾分唏噓。云思聽他說到這茬,也斂了心神認真聽。
“你信中雖未明言,我也多少明白。實話跟你說了,額娘現下是正打算跟郭絡羅議親?!?
云思聞言,心里噌一下就涼了半截。富興至今也沒娶妻,有一半的原因就是因為富察氏將寶押在了兩年多前的那場選秀上。
本來以她的出身會被賜婚已是板上釘釘,端看指給誰而已。一直壓著富興的婚事遲遲不議,也是因為他是嫡長子,不出意外將來是要襲爵的,他的婚事非同小可,需要看選秀的結果再做權衡。
當時富察氏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最理想的結果無外乎是被指給十三爺,畢竟這個皇子是被皇上時時帶在身邊的,若論起榮寵不絕,除了太子,便要數這位爺了。
即便退一步說,被指給十四爺,對富察氏來說,也是個可進可退的局面。至少十四爺還有四爺這個親兄弟在,縱然四爺為人嚴苛,可在太子身邊也是個賢臣能吏的角色。
況且,十三爺打小就跟著四爺轉。某些方面來說,指婚給十四爺甚至可能比直接指給十三爺,要讓富察氏的獲益更大。
不過,可惜后來賜婚的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删瓦B自己都大婚這么久了,富興的婚事自然也需要重新考量。
眼下八貝勒府風頭漸起,能讓舒穆祿氏看上眼的郭絡羅怕不是別人,而正是八福晉娘家這一支。
想到這兒,她倒也并不十分意外,舒穆祿氏隨風而動雖然功利了些,卻也無可厚非。只是沒想到,先前果然讓胤裪言中,想來那把折扇應當也并非是個巧合。
也許是這事情過去有一段時間了,此時再聽到這些反而沒了氣憤,只是感到事情十分棘手,蹙了眉,半天才問道:“阿瑪也是這個意思?”
富良嘆口氣,并沒直接回答她,只說:“你也別怪額娘,沒跟你說,也是因為還只是有那么個意思。你畢竟如今身份不同,沒落實的事情,也犯不上從你這兒斜插一杠。若要真是落定了,也必是要上你這兒求個說法的。”
云思自然明白,像馬齊這樣在官場上浸淫了大半輩子的老油條,對這樣吃不準的事情多半不是觀望就是默許。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她和富良這樣的晚輩可以評論的,所以富良干脆選擇不說。
想到舒穆祿氏,云思就唯有苦笑了。她的脾性素來強勢慣了,除了一家之主的馬齊,她又聽過誰的。富良說的含蓄,可事情真要落定了,舒穆祿氏怕也只會是知會自己一聲,又哪里會真正聽她作何打算。
而今胤裪勢弱,她甚至可以想象的出,舒穆祿氏一定認為此舉還是幫了他們夫妻的大忙。這種感覺簡直糟糕透了,即便讓她想找舒穆祿氏分說,都開不了口。
還有富興那頭,大哥素來疼她,輕易不可能就瞞著她設計這些,只看折扇這件事,怕他本人于這樁親事上也是有意的,甚而很可能私心里還想著拉拔自己夫妻二人。
富良見她半晌不說話,神色間似乎頗為為難,唇角的笑容也十分勉強,便輕輕喚了她一聲。云思嘆氣,這才把前前后后的事情跟富良詳述一遍,只沒說自己因此跟胤裪吵架的事。
富良聽罷,亦是半晌無話,似是同覺棘手。但也只是一忽兒,就又釋然笑了,“此一時,彼一時。若真如你所說,蘇麻喇之事于你夫妻怕是個難得的機會。”
見她仍是一臉憂色,便在她肩上拍了拍,才又道:“你而今身子弱,這些事也無需再想,心思太重,始終有損無益。朝中之事,瞬息萬變,十二爺并非庸才,你只管安胎才好。”
富良在她心中的地位還是與別不同的,整個富察氏都算上,她愿意聽的也就是富良和李榮保的話了。這次自然也不例外,既然二哥都這么說了,她即便憂慮,倒也不似剛才那般心里沒著沒落的。
送走了富良,云思躺靠在藤椅上,大概是剛才的談話耗費了心神,神思又倦怠起來,她也懶怠活動,就這么一動不動的閉目假寐,內心實在是覺得有些累了。
當日于胤祹面前,她曾信誓旦旦富察氏惟忠君而已,今日過后,于胤祹身前,她又當以何面目相對。
她與富察府本是血脈相連,即便是出于好意,可也這般謀她算她,今日過后,于父母兄長面前,她又當以何自處。
大選、指婚、折扇以及富興的婚事……一步步走來,當真是環環相扣。而今奪嫡之勢未成,權臣們便已是這般步步為營,他日禁苑內闈之中兄弟鬩墻,又該是何等的血雨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