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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幾日,在云思的記憶中是極度混亂的,卻又好像過得異常緩慢,一分一秒似乎都被拉長了數倍。
隨著報喪的消息送到塞外,康熙批示以嬪禮治喪,并依胤祹所請,令其他皇子輪流每天派一人給胤祹作伴。
除此之外,為能再見蘇麻喇最后一眼,他又命遺體留七日后再凈身入殮。可惜,關山重重,路途遙遠,不得已之下,復又降諭,再留七日。
云思的悲傷似乎都已在蘇麻喇病重那幾日漫長的等待中消磨殆盡,真正迎來最終的結果那一刻,反倒是比誰都要淡定。
瞧著眼前繁復的祭奠儀式,她更多的竟像是在冷眼旁觀,除此之外,便就是由內而外的疲憊。
頭幾日,她還時時伴著胤祹,但畢竟熬了這許久,她自己的身子近幾日又總不如尋常時候,嘴上雖是跟誰都沒說,心里到底還是有些怕的。
胤祹這樣日日住守,也曾不止一次勸過她回府。不說旁的,她也總是要回府為他收拾些平日里慣用的衣服物什送來。再加之皇子府那頭已有數日未曾顧及,也是怕生出亂子。
這樣一來,她也只需白日里進宮,晚上確是可以歇在皇子府,終是能輕松許多。只是這樣忙亂的時節,多少尚有顧忌,終不是喚御醫的好時候。
見素太單純,心里藏不住事兒,云思尋了借口打發她出去,才跟抱樸悄悄說了,主仆倆又掐著指頭算了許久,算來算去怕是都如她所想那般。
便又叮囑抱樸先瞞下此事,畢竟眼下宮里府里都太過忙亂,莫說實在沒人能顧上她,就是能騰出手來,也是要怕有心人借此生事的。
如此,也便只能在府內盡量靜養,抱樸也是變著法子的偷偷給她補身子。見素見了倒是不言語,只當云思這些日子在宮中侍疾是著實累壞了,樂不得她能多吃點補補。
直到九月末,七日復七日,就在眾人覺得就快不能再拖的時候,御駕終于在最后關頭趕了回來。
這個月份,北京的天氣雖不及盛夏時炎熱,但畢竟正是換季的時候,余熱猶存。尸身保留了這十多天已是勉強,宮中又有這許多主子,終不是久留之地。
康熙回宮那天匆匆趕來見了一面,在靈前亦是老淚縱橫,久久不愿離去。當夜又喚了胤祹近前,父子倆秉燭夜談,時有悲戚之聲傳出,近天明方歇。
翌日,便從乾清宮傳來消息,上諭擇吉日吉時為蘇麻喇凈身入殮。
因著當年將孝莊文皇后的梓宮停放在河北遵化昌瑞山下的暫安奉殿,故而最終決定亦將蘇麻喇的靈柩也暫時停放于此,以全她二人多年主仆之義。
十月十三,出殯那天除了留五阿哥和十阿哥照顧太后,十四阿哥留守京師,其余成年皇子受命盡皆參加出殯儀式。
這時候天氣雖然已經轉冷,那天卻是個晴天,自是不若嚴冬,頭頂著艷陽,尚是有幾分暖意的。然而若是站在陽光不及的背陰所在,便就能覺出絲絲寒意透骨而入了。
鹵簿儀仗和送行的一干人等加起來,整個押運靈柩的車隊在官道上拉的長長的,是見頭不見尾,主子奴才足有幾百人。
車隊沐浴在秋末冬初的金輝下,整個兒泛著一層金芒。有那么一瞬,讓云思興出一種眼下場景合當配上漫天大雪才更為相襯的念頭,但也只是一瞬,便連自己也覺著這念頭當真極為可笑了。
四福晉和十三福晉兩人與她同乘一車,從天不亮出城開始便一直伴在她左右。
只是四福晉手握著一串佛珠,兀自撥弄著念念有詞。她本就是信佛之人,自從獨子弘暉意外夭折后,就又多添了幾分虔誠。
燕婉起先還關心云思臉色不好,寒暄兩句后見著四福晉這樣,又是當此情境,卻也不好聒噪,漸漸地也便不做聲了。
兩人起初還瞧瞧車窗外的風景,后來索性也都閉目養神,靜靜聽著四福晉手中佛珠被撥弄的輕響。
他們這樣打著鹵簿儀仗出殯的車隊自是與尋常趕路不同,一路上行得要慢一些。在馬車上足足顛簸了半日,近晌午才到。
旁人尚且疲累不堪,云思就更是有些受不住,在馬車上就覺出腰腹酸脹的厲害,偏偏當著四福晉與燕婉的面兒,不好顯出太過嬌弱,就只是塞了軟枕墊在腰后。
許是她這一路太過安靜,以至于抬棺進入暫安奉殿的時候,燕婉扶著她避過眾人視線,終是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聲提醒道:“這一路上了,你好歹也哭兩聲。”
一路上的哭喪聲都不絕于耳,她心內雖也悲痛,可即便是哭的眼睛疼,也都只是默默拭淚罷了,若要叫她這般嚎哭,卻是當真哭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