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草秋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胤祹默然望著她良久,又靜靜扭頭看向不遠處關著的窗戶,也不說話,只拉了她的腕子,將她帶到院中的僻靜角落。
兩人站定后,云思也不看他,低著頭將手腕掙脫開來,另一只手默默的整理衣袖,頗有幾分別扭的樣子。
又是許久,才聽到胤祹一聲嘆息,“我又何嘗不愿阿扎姑長命百歲?”
云思的手驀地就頓住了,許是為著蘇麻喇,亦或是為著他說這話時語氣中飽含的無奈與情義,竟是一霎時就紅了眼眶。
她努力深吸一口氣才壓下鼻端酸楚,終于緩緩抬頭認真看向眼前之人。
幾日未曾好好相處,此時觀來,他面上雖未大變,但這幾日畢竟熬人,氣色自是不同從前,眉目之間隱帶憂色,眼眶亦是隱隱泛紅。
云思目光只與他微一接觸,便是忍不住心中酸澀,匆匆低了頭。
他一手按上云思一側肩頭,頗用了幾分力道,似是借此紓解心內悲戚。另一只手同時撫上她的臉,拇指在她面頰上微微摩挲。
“阿扎姑之于你尚且如此,遑論我自幼便承歡膝下。若有他法,我豈會視若無睹?”
雖只是寥寥幾句話,他說的誠摯,云思亦是能從中感受到他的痛苦。直到這時,她的淚水是再也忍不住的滾落下來。滾燙的淚珠漫過他的手指,就像是烙印在他的心上。
她吸吸鼻子,抬頭望著他的眼睛,眼中還蘊著熱淚。
胤祹與她四目相對,“阿扎姑年事已高,終有盡時,你當知天行有常,強求無益。事已至此,你若執念不放,除了讓她多受苦楚,又能有何益處?”
云思聞言默然,唯有緊握雙拳閉目垂淚。胤祹也只能將其攬至懷中,任其低泣。
此后數日,胤祹兄弟幾人一邊著內務府準備喪事,一邊等待遠在塞外的康熙收到邸報后的回音。
云思日夜于蘇麻喇床前侍奉,眼見著她日甚一日的虛弱下去,終是無能為力。唯有在她昏睡閑暇時續著抄錄她未抄完的經卷,方得片刻安寧。
人人心中都知道,御駕回鑾豈是朝夕間事,況且秋狝是康熙朝已成定制的政治活動,康熙會不會為了蘇麻喇改變計劃,實在是沒人可以確定。
然而,眾人除了苦等,也已別無他法。
治喪之事吩咐下去不久,大佛堂內除了蘇麻喇本人,其余人等便盡皆知曉了。便有平日里時常受惠于她的小宮女躲在角落里凄凄切切的哭。
眼下人畢竟還沒死,云思聽著實在嫌煩,又怕這哭聲驚動了蘇麻喇,也著實是下過一番手段整治。再加之,德妃知曉病愈無望之后,也遣了杜若前來幫襯,整個大佛堂這才算是維持住表面的清凈。
至九月初六傍晚,久候數日的回音由四皇子雍郡王胤禛親自快馬帶回京師。算起來,當是他收到邸報后當即領命動身,一刻不敢稍歇的結果。畢竟,這已是最快的速度。
彼時,蘇麻喇已接連數日神志昏沉,識人不清了。
胤禛稍作休整進宮來探望時,屋內燈火昏暗,蘇麻喇只知是塞外回來人了,并識不出來人是誰,與她說話,她似乎也已聽不大明白。
只是伸手緊緊攥著胤禛的手,口中兀自喃喃,云思附耳上去湊近了聽,才將將能聽清,“老奴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云思的淚霎時就滾了下來,知她是把胤禛當成了康熙,扭頭看了一眼站在床邊的胤禛,見他還等著自己轉述,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用帕子拭著淚搖了搖頭,便起身避了出去。
胤禛于千里之外帶回來的也不過只是“勉力醫治”四字,可當此情境,親眼瞧見這般病勢沉重,就連他自己也知道毫無半點用處。
初七一早,因著胤禛前一日才至京城,這日兄弟幾人倒是不約而同的相聚于大佛堂。
許是蘇麻喇以為等來了康熙,心中喜悅,牽念已安。這日一早精神頭是一反常態的好,竟是喝下了整整一小碗米粥。
又想起纏綿病榻這許多日未曾給佛祖上過一炷香,今日稍有精神,便吩咐云思代她上香禮佛。
大殿之中寧靜異常,自蘇麻喇病重以來,大佛堂人心惶惶,殿中香火也是時斷時續,平日里的香火氣也淡了很多。
待她點燃手中香,一股香煙便裊裊娜娜升騰起來,正作勢欲拜,香火氣息進入鼻端,便有一股說不出的煩惡直沖胸臆,忍不住的反胃竟讓她直欲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