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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約不來過夜半,閑敲棋子落燈花。
云思一手扣著棋子,黑云子在她手中愈發顯得漆黑碧透,連手指都襯得纖細瑩白起來。香爐中早換上提神的香料,香氣裊裊娜娜的充盈室內,當真是提神醒腦的佳品。
卻也不由得讓她想起方才。
院子里空蕩蕩的,值夜的下人們都躲在室內取暖,不值夜的自然都歡度佳節去了。
沒了炭盆取暖,周身陡然冷冽許多。
天邊一抹殘月透著清寒,將她和胤裪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從年節里的空氣中,云思似乎能嗅到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那是一種嶄新的,充滿活力的力量,讓人在呼吸間都忍不住勾動唇角。
此時的北京城與現代一樣,是煙花的禁放區。據說,明永樂年間曾因燃放煙花而引燃午門。清軍入關后,便一直延用舊制,將燃放地點搬到了西郊。
這時節的京城自然是一片靜謐,甚至于天地間仿佛就只剩下他們二人一般。
云思背著手,綴在胤裪身后,一步一步踩著他晃動的影子,自得其樂。直到影子突然不動了,她才恍然抬頭,瞧著早已停駐在面前的胤裪一臉笑意,問她:“冷么?”
她含笑搖頭,“冷一點,人精神。”胤裪卻想她方才困頓之色,不禁了然一笑,便也不再說什么。
只是隨后便將她一徑拉到這小書房之中,還特意吩咐換上這一爐新香,倒弄的她頗為無語。
一手支頤,一手落子。還不待收回手,就聽胤裪問道:“落子無悔,可是定了?”
她無奈嘆氣,甚至還裝模作樣的搖了搖頭,“一子錯,滿盤皆落索。難為十二爺還讓了我三子,不如——重新開始?”
胤裪畏之如虎,急忙擺手,“不來了。你這棋藝別說三子,就是讓五子也實在是……”
可云思也不惱,反是嘻嘻哈哈的笑,“早說我是臭棋簍子,連二哥和四叔那樣的好脾氣遇上都頭痛,你還偏不信。”
胤裪就笑,抿了口熱茶,干咳兩聲,才努力正了神色,但如何也掩不住唇角上揚的弧度,“要說也不是完全沒有可取之處,至少,福晉的棋品還是極正的。”
她聽了,只是不領情,“瞧瞧,這是實在沒有值得夸贊的地方了。”
胤裪一愣,又朗聲大笑起來。
須臾,起身踱至窗邊,吱呀一聲開了窗,冷風就爭先恐后的往進鉆,一下將室內香氣沖淡許多。
不知是否起了聊天的興致,便就著她提起的李榮保問:“總聽你提起四叔,可瞧李榮保似乎與你們家走的也不甚親近?”
云思眨眨眼,有些沉思般說道:“四叔是瑪法的老來子,大概和阿瑪他們歲數差的實在太大,對很多事情的看法都不一樣。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和我們小輩關系都是極好。”
富察家族內,如今當是馬齊身居高位,幾乎所有人都以馬齊馬首是瞻,似乎只有李榮保不喜摻和進這些紛爭。云思這樣說,已是含蓄不少。
胤裪卻頗有些遺憾,“如此說來,當年李榮保在宮里當差時沒有結交一番,倒有些后悔了。”
云思就愣了愣,沒反應過來。
“李榮保曾做過四哥伴讀,只是當年我還太小,印象并不深刻。”他好脾氣的解釋,又在看見云思一臉茫然的表情后,笑道:“是了,我還太小,你豈不是更小,沒什么印象也是應該。”
她卻完全忽略了他對她年齡的評價,幾乎是有些吃驚,“四爺?”
“四哥當年可不像現在這般老成,性子急躁又嚴苛,李榮保跟著吃了不少苦頭,常常領皇阿瑪的罰。”
云思撇撇嘴,現在聽他說來云淡風輕的,可也不難想象當年情狀,畢竟對一個沒什么印象的人尚能有如此記憶,小孩子的心性,總是對看熱鬧的興趣更大些。
沒有拆穿他,卻也不想繼續順著話題談論他們兄弟。也許對胤裪來說,他們兄弟間還有幼年時的美好回憶,可對她來說,每每提起,都只能聯想到此后數十年無休無止的爭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