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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連千古一帝康熙都解決不了的難題,又何必在這個時候惹人煩心。
如此,便也幽幽嘆了口氣,岔了話題,“宮中守歲年年都是如此?”
胤裪輕笑,“也差不多。乾清宮有家宴,也只在幼年時參加過,著實是熱鬧,只是人多自然心思也多。再大些便幾乎年年如此,但在宮里,從主子到奴才,到底都多份小心?!?
中間頓了頓,轉身看向窗外,像是在回憶,也只一瞬,并不回頭,又繼續說:“縱是團圓宴,又何時真正團圓過。說起來,今年倒是過得頭一個愜意隨心的年。”
最后一句,卻是看著云思說的。他說這話時,眼里有一閃而過的光彩,偏那語氣又似乎將將帶了點兒惆悵,剛讓人分辨出些微頭緒,就被主人藏了起來,捉摸不著。
一旦提起此類話題,這人從來都是淡淡的述說,悲傷高興都好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倒像是深得“喜怒不形于色”的精髓,而他整個人則躲進了重重深重的迷霧之中,讓旁人靠近不得。
每到這個時候,云思都會不由自主的想:他這樣的人一定不適合講故事,任何跌宕起伏的情節從他口中說出來,怕是都要變得跟白開水一樣,波瀾不興又沒滋沒味。
可是,也就是這樣的胤裪,驀然讓她覺得心中一緊。背對著她臨窗而立的身影,就像是他的語氣,飄忽而又淡漠。
宮里的團圓宴是如何情狀,云思雖然不知,不過論起后宮品級,一向是嬪以上才有資格參加此類活動。以定貴人的身份,若非皇恩浩蕩,顯然是不夠格兒的。
也就僅在那一霎,周身上下獨屬于他的那份清傲,顯出一種遺世獨立般的錯覺,仿佛冷眼瞧著紅塵紛擾,隨時都會羽化登仙似的。
然而,云思明白,這也僅僅只是錯覺。只因在這紅塵之中,他有他的籌謀,他有他的盤算,他亦有他的牽絆。
起身慢慢走到他身后,不敢提定貴人,更不敢出言安慰。千言萬語,唯有緩緩伸出手,握進他垂于身側的掌中。雙手交握的剎那,卻莫名讓她心安。
胤裪回身,正好與她四目相對,對視中,二人之間似乎有什么東西悄悄改變了。他雖仍然在笑,笑容中卻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東西。修長有力的手臂只一用力,就已將云思攬進懷中。
瘦削的胸膛實在算不得壯碩,可也并不文弱。這副臂膀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對云思來說就變得不再陌生,漸漸習慣了他身上的氣息,也漸漸習慣了在他懷中休憩。
靠在他肩窩,云思忍不住笑嘆,“這么大人了,怎么還跟孩子似的?!?
胤裪不解,她卻但笑不語。在她眼中,這時候的胤裪,就像是與人捉迷藏的頑童,若不主動靠近追尋,他便也待在自以為安全的地方,并不打算出來。
只是,這場游戲并沒有規則。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那么一個人愿意尋找,而他竟也滿不在乎的躲著,似乎從沒想過主動出來。
伴著云思的笑聲,胤裪也和著她輕輕地笑。外頭的更鼓聲就這樣不急不緩的傳了進來,沉穩有力地拉開康熙四十四年的大幕。
云思也就在這時候,被他冷不防的彎身打橫抱起,縱然素來沉穩,卻也著實吃了一驚。顧不得砰砰亂跳的心臟,一雙手雖牢牢環在他頸子上,還是紅著臉輕聲嬌叱:“喂!大過年的,胡鬧什么?”
像是報復她的笑而不語,胤裪這才正色,眉峰輕挑,“交子了,我瞧著你也累了,不如——”
拖的長長的尾音,似是余韻無窮,讓云思的耳朵根都燒紅了,一雙眼左顧右盼,就是不敢與他對上。
耳畔越發燒灼,能感到他漸漸湊近的呼吸就停留在耳邊,一字一字的述說,幾乎每一次的唇形變動,都緊擦著她的耳朵。
然而,話中的內容讓她腦中轟隆一聲,仿佛心臟收縮下的血液一瞬間都涌向了臉頰,羞得埋首于他懷中,再不愿抬頭。
只聽,他清朗的聲音忍著笑意說:“我抱福晉去吃餑餑。”
繼而便是一陣輕快的笑聲,甚至于云思都能感到他胸腔輕微的震動。
年三十晚上交子時刻的餃子,是節慶里必不可少的環節。唯獨這一年的餃子讓云思囫圇吞棗,竟全然不知其滋味幾何。
年初一,太和殿朝賀,王公大臣皆在其列。
一大早天還不亮,胤裪就匆匆進宮。臨行前,還在睡得迷迷糊糊的云思耳邊叮囑:“今日太和殿筵宴,回來晚,不必等我?!?
她稀里糊涂應了,果然這一天都再沒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