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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隆冬時節,京城又是一場瑞雪。只一夜,天地間便是白茫茫一片,至清晨,這場雪都沒有要停的跡象。拇指肚大小的雪花和著北風,不慌不忙,打著旋兒飄搖而下。
送了胤裪出門,云思亦除了一頭釵環,換上素服,直奔馬斯喀府上。
由于來得早,此時除了本家親眷,尚還沒有旁人前來吊唁。掛滿白綢的府邸,顯得冷冷清清,沒來由就多了幾分蕭殺。
這座府邸云思并沒有來過幾次,仔細想想,唯一還記得清楚的,大概就是半年前同胤裪一道兒來探望。那時,似乎還不似現在這般。
一陣風吹過,她不禁打了個冷顫,隨手緊一緊身上斗篷,才隨著管家往靈堂方向行去。
偌大的靈堂內,空落落的,只有馬斯喀的長子衲爾泰還守在炭盆旁跪坐著。見著云思進來,忙要起身,卻因跪坐時間久了,腿腳并不十分靈便。
已經熬了一日一夜,整個人難免透著憔悴。云思示意他不用起身,由著管家幫忙,先行祭拜一番,才跪倒在衲爾泰身旁的蒲團上,“妹妹來晚了。”
衲爾泰卻哪里還顧得上這些,只驚得一疊聲兒勸阻,“此處寒涼,福晉玉體,不可輕忽。”身后的抱樸見狀也要伸手相扶。
她卻是全然不顧,“衲爾泰哥哥不必如此。”又用眼神示意管家退下,才沉聲說:“就讓我最后陪陪大伯。”
衲爾泰聞言,看看天色尚早,至有賓客登門還有些時間,便也不再勸阻。兩人隨手往靈前火盆里添些紙錢,倒是誰也沒說話。
若說悲傷,云思也并不如何深重,畢竟感情不深,可身為親眷,到底是有些與旁人不同的感情在里頭。
也正因如此,她總覺是該為馬斯喀盡份心力的。既然生前已經錯過,而今所為,如何也算不得彌補,不過只求個心安而已。
不多時,進內堂休整的親眷都已出來,見著云思難免一番客套,又正趕上陸續有人前來吊唁,她自知不好久留,就也順從入了內院探望馬斯喀的遺孀——她的大伯母那拉氏。
老婦人瞧著也就五十來歲,神色卻不像衲爾泰那樣憔悴,甚至并不像想象中那樣悲痛欲絕,眸中竟是連淚花也不曾瞧見。
見著云思進門,她只是抬頭打個招呼,喚云思坐到身邊兒。自己兀自盤腿坐在炕上,一點點折著第二日發引用的黃紙。
細細瞧她手下動作,云思照貓畫虎也學著折了一張。遞過去,對方接了細瞧,竟也笑望著她點了點頭。
二人便是相對坐著,手下不停。不一會兒,就折出小山高的成品,又有丫頭們上前收拾妥當,騰出地方供二人繼續。
漸漸地,那拉氏一邊兒折,也一邊兒如同自語般說起話來,“躺了多些日子,倒是會躲清閑,我還沒說他呢,可就撂挑子自己跑了。”
聲音不大,平平淡淡的語氣,僅只能讓如云思般離得近的聽清。
云思也分不清她是不是說給自己聽的,一開始難免有些怔愣,望向她身后丫鬟,才知道這說的是馬斯喀,自然也不好接話。
那拉氏卻不管旁人如何反應,只自己一徑念著:“一輩子都是這個德性,到老也一點沒改,這個家若指著他,還過什么日子呢。”
“年輕時候還知道說些好聽的哄我,這次竟是連句交待都沒有。”說著就是一聲嘆息。
就像是說故事一般,卻是東一句西一句的,講了個沒頭沒尾,偏偏云思竟是聽懂了。中間舒穆祿氏進來探望,瞧著這副情狀,堪堪紅了眼圈,索性躲出去幫著招待前來吊唁的女眷。
就這樣聽了一上午故事,臨近晌午時,云思被舒穆祿氏叫出去,母女倆才算是說上話。
兩人站在房門前各自嘆息,舒穆祿氏又將她往院中僻靜處拉了拉。她不禁扭頭回望屋內,又被舒穆祿氏安撫著拍拍肩頭,難掩感傷,“少年夫妻老來伴,青春年少時又如何能懂?”
說完,也不待云思反應,擦擦眼角,又交待道:“十二爺帶著圣上的旨意來了,正在偏院兒休息,既是夫妻,你也該露個面兒。我去通知你大伯母準備準備,好去接旨。”
云思點頭,目送舒穆祿氏進了屋,才領著抱樸往偏院兒去。
這處院落并不大,只是勝在栽了幾株紅梅,正值寒冬傲雪綻放,隱隱約約就是一段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