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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而,又想起四福晉的笑容。四福晉在人前一貫雍容大度,此時也是待弘時若如己出的態度,只是那笑容似乎微妙。
各府產子必是要上報宗人府,若是趕上康熙心情好,也常常會賜名,但也多是賜給嫡子。四福晉這個時候特意提及不便打擾康熙,倒像是將前半句“不過是側室所出”給生生咽了下去,聽在有心人耳中難免浮想聯翩。
屋子里鬧哄哄的,也不知是誰多嘴,小聲說:“這位側福晉聽說極受寵,這些年四貝勒府但有誕育,多半便是這位。”
聲音雖小,聽見的人卻也不少。令云思沒想到的是,先開口的竟是八福晉。她只斜斜一瞥,就已是不怒自威,慢悠悠的說著,語氣頗為涼薄。“側室而已,即便有子,也是貴而不尊。”
云思心內驚訝,面上不露,暗自卻是感嘆八福晉說話直截了當,一針見血。
相較四福晉就要圓融許多,顯然不欲將氣氛弄僵,仍舊含笑抱過弘時,湊在云思身邊,笑道:“弟妹新婚大喜,下回可就該去你府上討杯喜酒喝了。”話題就這么被岔開。
八福晉只是一笑,對四福晉的圓融早有所知,本也沒想借此拉攏,不過是直抒胸臆,此時也不覺尷尬。
云思見眾人聞言都將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更有甚者,直接看向自己的肚子,面上一紅,也不好意思與四福晉對視,垂了眸子,低聲囁嚅:“四嫂說的哪里話?還早呢。”
一旁不太出聲兒的五福晉這時也笑道:“瞧把弟妹羞的!這大婚才多久?四嫂也太心急了。”
三福晉卻是含笑,“府中到底還是有個孩子熱鬧些。”
云思頭痛,不想這么大庭廣眾的討論自己夫妻二人的生活,卻又不比在富察府同舒穆祿氏那般說話。扯了個笑,才抬眸,樂呵呵的看著四福晉懷中的弘時,又看看弘暉,“這不是才來四嫂府上蹭蹭喜氣!”
四福晉聞言一笑,看著弘暉也甚是欣慰。八福晉、九福晉和十福晉婚后都沒有孩子,對這種話題本就不大參與。余下的人聽她這么說,也只是笑。
不久,下人來報,說是戲就要開鑼了,詢問眾位福晉可要移步。幾人自然應好。
看戲的跨院很大,豎著的屏風很自然的將男賓女賓席位分開。太子和太子妃是這個時候來的,云思她們并未見到太子,想是已經入席。而對太子妃也沒什么印象,只能在后排遙遙望見她的背影,隱約是高貴端莊的。
戲臺上的昆曲婉轉如啼,云思興趣不大,并沒注意唱的是哪一出。望向不遠處的男賓席,隔著屏風,只能看見些影影綽綽的人影,也辨不出誰是誰。但心中知道,那人該是和自己一樣坐在最末幾排。
細細算來,兩人除了晚膳時間,已有幾日未曾好好相處。他每日上朝學習政事,她便在府中學習處理家事;他夜里宿至何處,她也從不過問。似乎是從新婚之喜一下子就到了老夫老妻的狀態。
此時才有些驚覺,滿院子的姻親妯娌中,即便再沾著親帶著故,其樂融融的表象下,也無不是語帶雙關,暗藏機鋒,似乎并無一可親可信之人。
云思對此雖是早有所料,可如今置身這滿院的繁華喧囂中,所能體會到的蕭疏早已十倍百倍于當初所料。
也是直到這時候,她才恍然發現,對她而言,與這院中之人相較,也就只有那一人可稱得上是至親般的存在了。
若是此后的人生便要如此度過,那這樣不溫不火的相處,哪怕是京中權貴人家的常例,她也覺是度日如年。
正想著,忽的感到小臂被人一推,她才將視線收回,見身旁的十福晉笑得揶揄,“弟妹新婚燕爾,這么好的戲也吸引不了你?”
云思一愣,知她誤以為自己夫妻新婚,難舍難分,也不辯解,忙賠笑告饒:“好嫂子,小點聲兒吧!”
十福晉一樂,“放心吧。”看看前頭各府福晉都在認真看戲,小聲道:“就分開這么會兒工夫,你們家爺跑不了的。”
云思臉紅,嬌嗔睨著十福晉,也不說話。反是十福晉看著她的樣子,撐不住先嘻嘻哈哈笑了起來。繼而她自己繃不住,也跟著笑了。十福晉收了笑,才道:“你比這京中權貴府的女眷可要有意思多了。”
她無語,也不知該如何接話,卻打心里覺著真正有意思的該是十福晉自己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