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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當空,銀輝瀉了滿地。
一前一后兩道人影,一如回府途中那般。喧囂散盡,余下的就只剩默然。
云思跟在胤裪身后三步處,不遠不近,亦步亦趨。眼前的背影高大沉穩,如同那日延禧宮外漫長的宮道上一般。
一場滿月宴讓她忽然頓悟了什么,一路上似乎有滿心的話兒呼之欲出。只是幾次三番想要開口,卻又找不到頭緒,紅唇微啟,最終又還是無聲合上。
反復幾次,話尚未出口,身前之人卻已住了腳。眼前的岔道兒,一則通向云思居處,一則通向胤裪大婚前獨居之所。
駐足在這樣的地方,讓她心中莫名有些失落,那還沒想好說什么的話也干脆囫圇個兒的吞了回去。待到胤裪回身兒時,迎上的已是她一貫云淡風輕仔細拿捏過得端莊笑顏。
他并沒有馬上開口,而是垂眸良久,竟好像也在拿捏合適的措辭,一忽兒才道:“今兒可是累了?回房早些歇了吧。”
說著似乎也覺著有些干巴巴的,默了默,索性轉而對身后的隨侍太監常保吩咐道:“送福晉回房。”
云思抬眸,也說不清心中作何想。只覺著他開口的那瞬,即便心中有數,也還是猛地一沉,多少是有些失望的。見他并未離去,反似是欲要目送自己,就也不再啰嗦,福身一禮,率先邁步走了開去。
見素留在府中一早熬好了潤燥的甜湯,擱在爐子上溫著。這會兒見她回來,忙吩咐小丫頭端了來。
她心思滿腹,自是沒有胃口,只握了湯匙慢慢攪動,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見素見了,也不敢打擾,和抱樸交換個眼神,就遣了房中的小丫頭出去,只自己留了下來服侍。
云思細思一番,這般不冷不熱的相處,也不知是誰先開的頭兒。但日子總是要兩個人過下去的,至于過得是好是壞,全看兩人怎么經營。既然不愿度日如年,總是這樣又怎么能行。
沉吟一番,終是下定決心。僵局總是要有人打破,胤裪既是這般態度,那倒不若由她來動手。
就只見她忽地捧起瓷碗“咕嘟咕嘟”喝個干凈,只用手背抹抹嘴,就吩咐見素重新備下一盅。
見素和抱樸許多年都不曾再見過她這般模樣,活似是年幼時跟著富興爬墻上樹擼胳膊挽袖子的架勢,都愣愣的,也不敢多問。
兩人埋著頭戰戰兢兢跟在云思身后,直走到胤裪房門外,才算是松了口氣。二人都知道,依著自家格格的脾氣,深夜至此,總不會是來吵架的,自然就只有高興。
小太監常保本是候在外頭,這時見著云思,忙堆笑躬身請安。她只點點頭,望一眼映在窗紙上的人影,并未說話。
常保在主子身邊多年,這點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眸中只隱約閃過一絲為難,就上前為云思推開房門,先一步邁了進去為云思引路。
見素皺眉,有些怨怪常保不懂規矩,但看云思神色并無半分不悅,便也忍了下去。
云思卻哪里想到這屋里原還有另一位不速之客——李佳氏。
如此始料未及的相遇,讓她怔愣當場,僵立在門前不知該如何是好。
胤祹瞧見云思也是一愣,順著她的目光又瞧了瞧身側的李佳氏,難免面上有些尷尬,這才起身繞過書桌迎上來,揮手示意幾人出去。
李佳氏自然也不例外,只在初見云思時有一瞬的驚愕,繼而便恢復如常,垂首跟在眾人身后退了出去。
云思憋著股勁,一口氣走到這兒,又遇上這么一出兒,如今站在胤裪面前,那口氣兒倒像是忽的就散了。雙手端著托盤,垂目盯著盤中的湯盅,也不知該說什么。
胤祹立在她身前,瞧見她的模樣,倒有幾分急急道:“我不知她今日竟會過來。你……”說到這兒,卻又覺得似乎并沒有解釋下去的必要似的,便又這么戛然而止。
一時間兩人皆是無語,就那么相對站著。
直到屋內一點動靜都沒了,還是云思自己先受不住,也不抬頭,轉身繞過面前的胤裪,將托盤放在桌上。這才瞧見桌面上明晃晃放著另一盞白瓷湯盅,雖尚未揭蓋,也可嗅到里頭透著的隱隱香氣。
抿了抿唇,面上神色有一霎的微僵,又很快被她帶了過去。只是有那么一瞬,她覺著自己真是多此一舉。
手上一頓,這才放穩托盤,緩緩轉身。她眼簾微垂,視線落在胤裪前襟,眸光閃了閃,這才道:“是我一直疏忽了。”
留心照顧他的飲食起居本是她這個福晉的職責,如今卻要李佳氏這般掛心,這話如她這般委委屈屈的說出來,既是自責,卻也難免帶著幾分對李佳氏微不可察的怨責之意。
交握在小腹前的雙手半晌才示意,“原是想著川貝配銀耳正好潤燥。”
她的眼光落在桌上原有的白瓷湯盅上,話聲適時停下,不再言語。云鬢微垂的樣子顯得格外楚楚,看的胤裪心中驀地就是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