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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思覺著有些尷尬,為緩和氣氛,便也順著胤裪的話,說:“咱們來得早了些,若是再過半月,杏花開的差不多了。風起時,花瓣紛紛揚揚飄落而下,如同一場花瓣雨,那副美景,才真真當得起‘杏花春雨’這四個字。”
胤裪笑得溫潤,目光在云思身上停駐一瞬,若有所思。繼而才笑開來,“怨不得富興給你的四字評語,當真是名副其實,賞景竟也頗為獨到。”
云思此時哪里還笑得出來,不過是強撐著扯扯唇角,整個人都有些懨懨。恰巧有小丫頭來報宴席已備妥了,舒穆祿氏正差人來尋幾人入席。四人便也散了往主院行去,一路無話,總有幾分尷尬。
回皇子府的路上,胤裪推說席上飲了酒,故而棄馬,與云思同乘馬車。狹小的空間,云思默默垂頭坐著,清冽的酒香縈繞鼻端,伴著馬車“吱嘎吱嘎”地晃動,無端就覺著頭隱隱作痛,索性閉目養神。
耳聽得身側人呼吸聲規律,忽的右手被一雙溫熱的手掌握住,她一驚睜眼,也不知那人何時挪到自己身邊兒。緊閉的雙目分毫沒有睜開的意思,呼吸中酒氣濃郁。她幾次想要將手抽出,卻沒有一次成功,無奈,也只由得他不松不緊的握著。
即便早有心理準備,但心中終是委屈的,思及富興在宴上看向自己的眼神,心下酸澀。當時憑著一股倔勁兒,也是不愿讓胤裪看輕,竟是生生忍了下來。
兩人回到皇子府,胤裪并未待多久,便又匆匆進宮。直到暮云四合,也沒有回府。云思正巧不知該如何同他獨處,現下可是大松了一口氣。捧了卷書,翻得累了,也就早早歇下。
第二日早起,才知他昨夜回府歇在了大婚前獨居的院子。見素和抱樸為此頗多猜測,又怕惹得她不痛快,在她面前較之往日卻要緘默許多。
哪知她反而心情似是極好,一早受了姚氏和李佳氏的禮,不僅留兩人用了早膳,還一反常態的將李佳氏的女兒抱在懷里逗弄半晌。
姚氏是一如既往的清淡。李佳氏雖不明所以,卻是慣會湊趣兒,自然帶著女兒在云思面前賣力示好。
“福晉與小格格倒是投緣!這孩子若能長在福晉身邊兒,日后定能出落得同福晉一般。”見女兒在云思懷中“咯咯”的笑著,李佳氏適時出聲。
孩子若是能養在云思身邊兒,即便是庶出,地位也比在李佳氏身邊兒高出許多。何況云思尚無子嗣,真能和小格格有了感情,也便與嫡女無異,做娘的總是為子女盤算的。
她心中甚而亦在打算,若是能借此博得云思青眼,抑或是憐憫,得到在胤裪身邊兒服侍的機會,也可早日誕下阿哥,也算有了終身的依靠。
姚氏對此只是微一挑眉,繼而端了盞茶湊到唇邊淺啜,借此掩了神色。
云思微微一愣過后,卻像是完全沒聽懂似的,視線在孩子身上分毫不錯。
原本既是有例,自當按例。多養個孩子在身邊,云思也是無可無不可,但思量再三,還是默了默,才道:“孩子還太小,自然還是跟在生母身邊的好。”李佳氏難免悻悻然。
三月里,春風送暖,各府的春宴漸漸多了起來。云思既是皇子福晉,又是新婦,妯娌間的走動不可避免,各式各樣的帖子收了一大摞,其中就有四貝勒府小阿哥的滿月宴。
原本最是頭疼送禮的,翻出大婚時的禮單看了又看,又喚了李嬤嬤近前商量。
此人是云思大婚時帶過來的,世代都是富察府上的家奴,舒穆祿氏特意揀選了在云思身邊照拂,對她最是放心不過。乃是云思歸寧時,都要喚在身邊兒單獨說話的人物。
二人商量之下,都覺得四阿哥篤信佛教,平素為人雖然嚴苛了些,但好在簡樸低調。加之這孩子并非正室所出,禮單方面不輕不重中規中矩也便是了。
正說著,恰逢李佳氏帶著孩子來請安,云思便將之讓了進來。客客氣氣說了幾句話,李佳氏又想舊事重提。云思自然不咸不淡的應付著,始終不置可否。
遣了見素送走李佳氏,這丫頭回來卻是吊著臉,嘴里還在嘟噥:“這人倒是會攀關系。”她脾性直,對李佳氏這種人平素是很有些瞧不上的。
李嬤嬤這時還在房里,瞧了這一出兒,哪還有不明白的,便也勸道:“姑娘還是年輕了些,福晉新婚自是不覺得,等到時日久了,新鮮感沒了,方才李佳氏所提,確是不失為一途。大戶人家固寵也不外就是這些法子。”
這話雖是解釋給見素,卻又何嘗不是說給云思聽得。她原本當著李佳氏的面兒,如何都要端著些,可現如今聽了李嬤嬤這話,當下便沉了臉。
打發走李嬤嬤,見素倒還惦記著她的話,猶猶豫豫問云思:“格格,咱們要不……”話還沒說完,就被云思眼神一掃住了口。
見素和抱樸自小跟著云思長大,自歸寧之后,旁人也許看不出來,可這兩人又如何不知道府里兩位主子相處起來早不若新婚時,自是實打實的為著云思著想。
可她聽了,旁的不說,只笑著問二人,“夫妻相處,若不似這般,那又當如何?”
一句話問的兩人一愣。二人自幼長在富察府,眼見著馬齊和舒穆祿氏大抵也不過如此,盡管覺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對,卻又說不出來。仔細想想曾耳聞過得京中日子過得平順的大戶人家,似乎夫妻之道也當真是該當如此,便也不再說什么。
安撫好這兩人,卻讓云思頭一次覺得笑起來會是這么累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