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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禧宮中娘娘、小主不少,然而幾人短暫的駐足并未見有好事兒的下人,多少看出宜妃的手段。
由胤裪帶著,兩人盡往宮中僻靜處行去。定貴人身份不高,性子清冷,在整個延禧宮中都沒什么存在感,就連住所亦是極盡幽靜。
胤裪自幼跟著蘇麻喇,母子兩人感情并不深厚。她話不多,相對而坐,除過尋常問話,便再不多言。即便是對云思這個新兒媳婦,也沒有什么特別。
明明是三十出頭的美婦人,周身卻有一股難以言說的清冷,只是轉著念珠,口中兀自念念有詞。
云思陪坐一旁,小心陪笑,對這種相處方式頗為不解。偷偷瞄一眼身旁的胤裪,正尋思如何緩和當下的尷尬,定貴人恰好誦經結束,杏眸微睜。
她的聲音跟她的人一樣透著清冷,淡淡看一眼胤裪,才問道:“可是去看過蘇麻姑姑了?”淡漠的語氣卻聽不出情緒。
胤裪便恭敬解釋,因著是大婚第二日,依著規矩,尚未及探望。
室內安靜,云思依稀聽到聲嘆息,聲兒極低,恍惚間,疑是聽錯。繼而是定貴人輕而淡的低語,“既如此,安也請了,這便走吧。”
胤裪倒是頗為聽話,二話不說,當真告退。可云思吃驚不小,他言語中對母親分明是敬順的,哪知母子相見不及半刻,一個是默然相對,一個也真走的干脆利落。讓她夾在中間,反不知如何是好。
思量再三,可畢竟不得章法,也沒個頭緒,只能暗自忖度大約是定貴人生性如此罷了。此時再看胤裪,已是一臉泰然,站在門口,顯然是在等她。當下自是不敢耽擱,也匆匆施禮告退了。
出了延禧宮,云思雖是心中有惑,但幾次偷瞄胤裪,都見他面上并無絲毫不妥,既是如此,胤裪不說,她倒是不知該從何問起了。
正巧出了宮門便有軟轎候著,這一次兩人倒是分別上轎,由人抬了往慈寧宮方向行去,便更是一路無話。
自清軍入關,慈寧宮一直是孝莊文皇后的居所。康熙二十六年臘月,孝莊薨逝,這兒便再無人居住。
寂寞幽深的宮殿,雖無主,卻依然整潔。
盡管是白天,陰影下的老舊殿堂空無一人,心中莫名就覺著陰冷。花盆底兒制造出的脆響響徹宮苑,咔噠咔噠,聲聲都讓人心驚。
宮室后的大佛堂傳出陣陣木魚聲,離得越近,越能嗅到一股漸濃的香氣。
有小宮女看到胤裪和云思,不用多言,便熟門熟路的引著兩人入內。
熱氣騰騰的奶茶透著濃濃奶香,與京中流行的口味微有不同,是純正的科爾沁草原風味。暖胃的同時,亦驅走了心中的陰冷。
八十多歲的蘇麻喇一頭銀絲如雪,堪稱人瑞,一臉和藹慈祥的笑容與定貴人形成極大反差。她在宮中輩分雖高,但行禮請安樣樣不落,讓人覺不出分毫不適。
云思思忖她在清宮中的地位特殊,本是不敢受禮,見胤裪坦然受了,才學著讓了半禮。
二人勸了半晌方小心落座,即便如此,也只僅僅在椅子上搭了個邊兒。舉手投足間,都是融進骨子里的謹言慎行。
不經意中,云思就對面前的老人生出敬意。不動聲色地挺了挺腰,身下的椅面兒又空出一塊兒。
紫檀香氣縈繞室內,依稀是昨日夜里胤裪身上散出的氣息,但要濃郁許多。他雖靜坐,面上不顯,坐在身側的云思卻能感到他此時的閑適放松,那是與在寧壽宮和延禧宮都截然不同的狀態。
蘇麻喇篤信佛教,極為虔誠。坐在椅上,手中的佛珠無一刻稍歇,發出輕微的碰撞聲。既非刻意的冷淡疏離,也不是過度的熱情關注。
幾人閑談絮語,蘇麻喇時常詢問云思意見,二人仿佛相識已久,親切溫和。這樣的態度讓云思舒適不少,精神也漸漸放松下來。
很難想象,陪伴孝莊文皇后一生的傳奇女子,竟就是眼前這個慈眉善目的老者。歲月如水,將多少故事都洗練的不復當年顏色。
“十二阿哥,宮中禮儀繁雜,勞心耗神,不如和福晉回府稍歇。”蒼老的聲音不卑不亢,是浸淫宮中多年后,拿捏的恰到好處的分寸,透著暗藏其中的關懷。
善意的眼神睇向云思。她臉色微紅,垂了頭。連日來休息不好,竟然不覺間露了倦怠之色,倒真將這兒當作自個兒的閨閣了。
胤裪坐在云思身側,也沒留意她神色倦怠,自然不明蘇麻喇何出此言,只笑言道:“阿扎姑即便膩煩胤裪,這新娶的福晉,嬌俏水靈的姑娘家竟也招了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