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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下人家，有錢的，是真講究；沒錢的，是窮講究。

這話雖說的是晚清的遺老遺少，卻也是云思大婚第二日一早的切身體會。

僅是早飯，就有黃米飯、燕窩掛爐鴨子、掛爐肉、野意熱鍋、燕窩芙蓉、燕窩蘋果燴肥雞、琺瑯盤竹節卷小饅頭、琺瑯盤年糕和琺瑯盤葵花盒小菜。

兩個人，九盤菜，當真是擺的滿滿一桌子。

云思休息不好，趕早見著這一桌硬菜，胃口半分都不剩。卻不得不硬著頭皮，湊在胤裪身邊兒坐下。

看了一圈，才揀著竹節卷小饅頭和葵花盒里的各式小菜吃了起來。見素是服侍慣了的，見狀忙又盛了碗燕窩芙蓉放在手邊。

一頓飯，桌上兩人都是“食不言”的好手，沒有發出丁點兒動靜。

云思吃得少，但不好提早擱筷子，使著青玉小勺小口小口舀著燕窩芙蓉。瞥著胤裪，直見他擱了筷子，才算是磨磨蹭蹭的結束這頓早飯。

趁著回房更衣，倦意上涌，心下又在思忖稍后的家禮，她面上難免懨懨，便也懶怠說話，由著丫頭們折騰罷了。

只是偏到讓見素瞧見多了心事，覷著云思，猶猶豫豫，憋了半晌，終忍不住問道：“格……福晉有心事？”

她這性子，愛熱鬧慣了，但凡有喜事，她是比誰都開心的。這會子瞧見云思這般神色，又從來心直口快，沒個心眼，話一出口，自己也不覺什么，可還在云思愣神的工夫，就已先被抱樸擰了一把。

云思回神兒，環顧四周，見房里的小丫頭著實不少，既有皇子府備下的，又有從富察府帶來的。當下瞥了抱樸和見素一眼，卻也不好說話。

待到眾人都忙活的差不多了，她這才漫不經心的找了借口吩咐眾人出去，獨留了見素和抱樸二人。

見素憑白被抱樸擰了一把，自然不開心，又見云思是這般態度，多少也覺出氣氛不對，有些試探地問道：“格格？”

可云思兀自捋著袖口，也不抬頭，見素就有些無措地瞧向抱樸。抱樸抬頭見云思沒有開口的意思，手上一邊收拾著妝盒，也不停手，帶了些埋怨的接口道：“也不瞧瞧什么情況再說話。”

說著，又回頭看了看門口，續道：“大婚第二日的新嫁娘，能有什么心事？這屋里又不似從前在富察府似的，你這話讓姑爺的人聽了可怎么想？”

屋內只有主仆三人，說話隨便了些，抱樸的語氣雖是不咸不淡的，可也實在算不得好。見素本也是一片好意，聽了這話，更是委屈。

她一下子白了臉，可憐巴巴的瞧著云思，就指望著她能說點什么。偏偏云思半晌不說一句話，生生憋得她紅了眼圈。

云思冷眼瞧著，雖覺抱樸的做法不甚妥當，但也確實是這個道理，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么，唯有嘆氣，而后硬轉了話題催抱樸，“快點，要趕在辰時前進宮的，別讓十二爺久等。”

康熙每日寅時起床讀書，至辰時御門聽政，政事多了，往往中午都不休息。今日是婚后第一天，要進宮行家禮，自然要在辰時之前覲見康熙。

抱樸聞言，手下利落許多。屋里忽的靜下來，空氣中都透著尷尬。但云思一門心思想著自己身份特殊的公婆，哪里顧得上那許多。

抱樸和見素尚不夠身份入宮，她唯有打足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應付接下來的一天。

所幸康熙國事纏身，簡短的覲見之后，便不出意料的匆匆打發他們去了后宮。云思知道，這才是今日之行的重頭戲，饒是心中早有準備，卻還是忍不住深吸口氣，掐了掐自己因緊張而發涼的手指。

此時后宮沒有皇后，胤裪帶著云思從乾清宮出來，自是先要拜見太后。而寧壽宮中卻早便笑語喧闐，聚了一群女眷，已是很久未曾如此熱鬧了。

皇女妃嬪們伴著太后說著笑話，熱熱鬧鬧，倒似是尋常人家。比起乾清宮覲見康熙時的肅然，顯然放松許多。

思及康熙所言恪敬明禮、敦順孝賢的寄望，她挺了挺腰，微垂著頭，跟在胤裪右后側恭恭敬敬的請安行禮。

也不知是誰說了句“新福晉來啦！”惹得眾人一陣兒嬉笑。坐在中間的太后指著身旁的錦衣婦人笑罵，“就數宜妃慣會湊熱鬧。”

咯咯的笑聲中，胤裪的聲音清泠如玉，“眾位娘娘和皇姐皇妹在說什么，逗得太后這樣開心？”

貴妃佟佳氏面上笑意不減，咽口茶潤潤嗓子，才道：“正說著，咱們的新福晉酒量可不大好，三杯就倒怎么行？且得老十二好好教教。”

不緊不慢的語速配上別有意味的語調，云思的臉轟的一下通紅，知道說的是昨夜喝了合巹酒后沒站穩的事兒。雖知眾人是撿了話兒調笑一番好應景兒，可到底還是讓云思羞得不敢抬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