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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哪知,正當此時,又聽身旁之人竟開了口:“貴妃娘娘有言,胤裪自然義不容辭。”一本正經的樣子,倒真像是領了皇差,清雅氣度并不因眾人的揶揄調笑而稍變。
這話自是惹得太后同幾位娘娘好一陣笑,就是幾個格格尚待字閨中,聽著這話,臉上也漸漸紅潤,又覺著有趣兒,都垂著頭,拿帕子掩了唇,低低地笑。
太后疼小輩兒,見著云思面色,一連聲兒喚著:“十二媳婦,別聽她們胡說,宜妃素來混鬧,今兒貴妃竟也學著使壞。”
話語中竟是半點架子都沒有,又隱隱帶著一絲疼寵,這不禁讓她心中感佩,生出些許親切。
誰知太后中間一頓,卻又道:“咱旗人天生的好酒量,練練自然就有了。”云思至此才是真正的哭笑不得起來。
眾人一番笑鬧,盡是打趣一對新人,無非是添添喜氣兒,哄太后開心罷了。
見太后鬧得累了,八格格方握著云思的手,嚷著:“我瞧著,太后和兩位娘娘盡欺負十二嫂。若是嚇著了新嫂子,下回可該不敢來了。”
八格格正是年華正好的時候,說話時笑容明媚處,猶如春光,竟有著溫暖人心的力量。
宜妃指著八格格,對太后笑言,“瞧瞧,行俠仗義的原是在這兒呢。”
太后聽了只是輕笑,語氣中帶著寵溺,“罷了罷了,就讓她做回好人。”
許是也覺著累了,又睨一眼宜妃,狀似無心般,正色幽幽嘆道:“也該放胤裪兩口子去見見額娘了,那邊可還巴巴兒地盼著呢。”
太后說這話時,語氣中已無笑意,宜妃聞言自是忙陪笑應了,不敢再多言。
在后宮無甚地位的妃嬪,縱是育有皇子,一年里母子相見的機會也是有數的。胤裪的生母定貴人萬琉哈氏在后宮地位并不高,又是與宜妃同居一宮,受其約束。
宮中素來不缺明爭暗斗的手段,又是在這樣特殊的日子里,宜妃此時若是再多說,難保不會有人覺得她暗地里使絆子,連大婚覲見生母這種事兒都要再三拖延,見不得別人好。
故而,以她的身份,眼見太后已經亮明態度,也確是不好再多說什么了。
云思便也松口氣,對八格格回以一笑,這才跟著胤裪辭了出來。
出了寧壽宮大門,轉入長長宮道,兩人都未說話,胤裪當先走在前頭,行出一段距離后,才像是忽然想起跟在身后的云思,猛地頓步回身兒,她熱氣未褪的臉便立刻撞入了眼簾。
他瞧著她,笑容淡淡漾開,“這兒離延禧宮頗近,咱們步行可好?”雖是詢問,卻更像是解釋,并未給她留下回絕的余地。
云思睇向被拋在不遠處的軟轎,暗自猜度這許是他的習慣。于是笑言:“爺既然有此雅興,云思自然奉陪。”
寂靜的宮道,悠長悠長。兩人一前一后默然前行,除了胤裪的貼身太監常保遙遙跟著,目所及處,再無人影。
胤裪行得快了,兩人距離漸漸拉大。云思緊追兩步,腳下的花盆底兒和地面相撞發出的脆響失了規律,再看他的背影,步子便明顯慢了許多。
兩人在延禧宮外正遇上往外走的九阿哥胤禟。見著面前兩人,他倒是極為熱絡。倒是云思原本沒想到在正式的家禮之前會有此偶遇,怔愣過后,才慌忙見禮,同時也想起了那日去天寧寺祈福時的相遇。
兄弟二人的對話讓云思省起,九阿哥和寧壽宮中伶牙俐齒的宜妃竟是母子。驚嘆于此人的“魁梧”程度完全不符合自己的想象,未及中年已然發福的身材儼然是心寬體胖的代表。
為避嫌,她向胤裪身后讓了半步,恰聽聞九阿哥提起那日,便也順口問道:“不知那些災民,九爺如何處置了?”
九阿哥擺擺手,“不過是賞些銀子,派人遣返原籍罷了。”微微一愣,又道:“弟妹竟會關心這些事兒?”
胤裪對這個中原委自是全不知情,此時聽二人對答,心中雖有疑問,卻也不好相詢。又聽云思笑言,“阿瑪曾在山西任職,常言此地百姓淳樸。我聽聞是山西災民,也不過是隨口一問。倒要替他們謝過九爺。”
步軍衙門遇上此事,若非皇帝降旨,向來是只管遣散。所謂賞的銀子,自然是九阿哥自掏腰包。如此一來,云思對這位九爺的印象可是不可謂不好,言語之中,難免帶了出來。
無意中睨見胤裪神色,微不可見的疑惑只在兩人言談時隱隱閃過,云思一凜,漸漸收了聲,卻錯過他眉頭輕蹙下似是無奈的淺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