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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仿佛過了很久，久到云思漸漸放松，對鼻端清淺的氣息也已經十足熟悉，才有推門而入的女官打破這一室靜默。

耳邊是女官的唱諾，她能感覺到身邊之人站起身來。隨著胤裪的起身，加之房內忽然增多的女官，原本就清淡已極的甜香氣息一下就被沖散，變得難以捕捉。

云思頂著蓋頭，視線受阻，又始終不能說話，五感之中唯有這絲若有若無的氣息能使她感到安心。而眼下這氣息的陡然消失，竟讓她心下莫名覺出空落落的。

女官唱了些什么，她并沒有認真去聽。卻在她還努力尋找那縷甜香時，眼前忽然亮了。她知道那是胤裪掀了蓋頭，當下垂眸斂神，不敢再有稍動。

眼前瞬間的明亮，讓她好像失去了一個十足隱蔽的藏身之地，逐漸被甜香氣息安撫的情緒忽然間又繃了起來。

人大概總是這樣矛盾，遮著蓋頭時總想弄明白身處何地，而眼下終于能看個明白了，可她竟變得不敢抬眸。

直到女官端了子孫餑餑，她才偷偷覷一眼重又坐在身邊的胤裪，學著他的樣子吃了。恍恍惚惚間，竟也沒覺出這半生不熟的餑餑有多難吃，囫圇吞棗般咽下去，也沒個滋味。

坐帳的儀式結束，胤裪便被領出洞房，另有宴請賓客的排場要做。見素和抱樸則來幫云思換過身兒衣裳，重新梳了頭，換上珠翠鈿子和紅絨喜花，云思趁機摘了耳上實在戴不慣的三幅耳環，才大出口氣，自是比起吉服要松快許多。

屋里的燈花噼啪的爆，等幫忙的小丫頭們都退出去，便又是寂靜無聲的等待。云思唯有心中一聲聲地數，直數了百多下，胤裪和端酒的女官才復又回來。

隨著女官的吟唱，二人相對而立，兩拜，又各自坐下。云思空腹飲了三杯合巹酒，從喉嚨到胃里都是火燒火燎的，面上騰起一層紅暈，眼底也被逼出一層薄薄的淚光。

本應起身再拜，可她因著空腹，又被折騰了一整日，三杯酒下肚已有些犯暈，只是起身，便是一晃。倒是身邊的胤裪眼疾手快，及時扶住。

一旁的女官見狀，眼底笑意昭然，惹得云思面色直欲滴血，再不敢抬頭。這一來倒讓胤裪也慌了神，像燙了手似的，趕忙松了扶在她小臂上的手。

這些女官本就專司皇室婚儀，皆是十分湊趣應景之人，此情此景，已是有人嘰嘰咯咯笑出聲兒來，惹得云思當下更是羞得看都不敢看他，交握了雙手站在原地，窘迫的有些不知所措。

胤裪雖然也尷尬，可畢竟身為男子，還是力持鎮定，右手握拳湊在唇邊咳了咳，這才示意女官繼續。

胃里因酒精引起的燒灼感，直到二人各吃一小碗長壽面后，才得到緩解。至此，一應大婚流程便算是結束，各女官才陸陸續續退出去。

這時候屋里總算只有皇子府自己的丫頭候著，才有見素和抱樸打了水來服侍洗漱。

云思想到今晚的花燭夜，除了緊張，更多的還是尷尬。索性躲在屏風后，遲遲不愿出來，恨不能將發髻打散了，數著根兒的洗，慢慢兒的磨。

見素從未見過自家格格如此，畢竟還是小姑娘，又哪里想到那許多，見狀不禁頗為奇怪，不解喚道：“格格？”

她聞聲一驚回神兒，卻見抱樸正使眼色，用胳膊肘捅見素，心里只覺抱樸似乎太過謹慎。不過，倒也因此散了心神。

見素素來愛熱鬧，云思瞧她滿面喜色，雖對她二人甚為放心，可到底怕身邊之人仗勢惹出亂子，還是忍不住囑咐道：“咱們初來乍到，我雖是福晉，可畢竟新嫁，這些日子你二人在這府里還當收斂一些才好。”

抱樸是聽話聽音的人，聞言自是明白云思的意思，當下扭頭瞧了瞧見素，才應聲道：“奴才明白。”

云思這才點點頭，讓二人下去。可話音剛落，忽的又想起什么來，喚住兩人，干咳一聲，垂了眸期期艾艾的問：“對了，今兒晚上……你們誰……值夜？”她一句話說完，臉都憋紅了，那聲音小的險些讓人聽不清。

見素忽閃著眼睛，懵懂應道：“今日是奴才當值，格格可有什么吩咐？”

云思卻是咬了唇，紅著臉，先是點頭，又是搖頭。看的見素莫名其妙，還想問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