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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話還沒問出口，就被抱樸及時拉住，來回使了幾個眼色，這才打消見素繼續(xù)追問的念頭。抱樸又借著倒水的由頭，將見素拉出去，自有一番叮囑。

待到眾人退下，云思做足了深呼吸，才低著頭坐在炕沿兒，留心聽著房中的動靜。這時候才知道，原來靜默也是這樣可怕，每多一刻的等待，都是折磨。

簇新的官靴闖入視線，她的心跳不期然便開始如擂鼓般劇烈，全身蒸騰的熱氣順著脖領子騰騰的往上躥，就像是入了蒸籠一般，可偏偏雙手指尖還是冰涼。

“你，嗯……”恍惚中聽他說話，聲音中的緊繃，云思聽得真切，卻并沒聽清他說了什么。茫然抬眸，兩人便都是一愣。

她霞飛雙靨，盈滿了水霧的雙眸如秋水，神色迷茫，眼中卻是波光盈盈，水光瀲滟。目光流轉(zhuǎn)間，映入胤裪眼中，心，驀地，就是一蕩。

她哪里想到胤裪站的如此近，微微一愣，便下意識噌地站了起來。動作突兀處，讓胤裪先是一怔，繼而又輕笑出聲。

兩人本就離得頗近，云思這一站更是湊近了不少。伴著胤裪的笑聲，云思的臉又紅了幾分，胤裪這才往后退了退，室內(nèi)迫人的緊繃感瞬時少了許多。

她得空覷著眼前之人，不禁打量起來。那人面上正帶笑，說起來也正是十八、九歲少年郎，從她的角度看去，他周身映著燭光，輕軟的衣料仿佛散出淡淡的光暈，襯得他整個人都清雅溫潤，卻又自有一股清貴難言。

許是受他笑意感染，云思抿唇，偷眼瞧著他，終于也輕輕地笑了。

直到她微涼的手忽然被握住，面上笑意方不由止住。本能的縮了縮手，因著沒使多大力，并沒能將手抽出，只是抿了唇，由他握著。

云思這時候才知道，這雙手并不完全如方才所見，常年握弓提筆生出的硬繭，粗糲處，甚而會讓她覺出微微的刺痛。

那雙手不松不緊的握著她，手上的溫度就那么絲絲縷縷的傳來。也不知怎的，云思的心便突地軟了，仿佛有些不忍將手抽開。

離得近了，那股紫檀甜香又散了出來，若隱若現(xiàn)間，愈加撩人。混著酒氣，熏人欲醉，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熱燙的手掌撫在面上，那熱度像是能將她燙傷一般，可她卻像是被定了身，躲不掉也閃不開。于是，她便索性選擇緊閉雙眼，僅僅嗅著那股甜香仿佛更能讓她安心，不去看便也就不會怕。

層層的帳幔如煙似霧，隔出的世界是那么的不真切。龍鳳雙燭散出的光亮昏暗且迷離，羅帳緊掩，暖了春宵。

云思畢竟只是十五六歲的身子骨，尚不曉人事，更多的無非是忍受而已。暗夜里，也不知何時濕了眼角，可內(nèi)心到底還是無悲無喜，她想大約是那份漠然又回來了吧。

她睡得并不踏實，與身邊的人呼吸相聞，在她看來并不美好，如此近的距離，就連心跳都能依稀感覺的到。多年的習慣被打破，她難得的失眠了。

怕吵醒胤裪，云思只能使勁兒往床內(nèi)側(cè)縮。不大的一張床，由于她的“退避三舍”，在兩人中間足足能夠躺下第三個人。

初春時節(jié)，這樣的睡姿，半邊兒身子都露在被子外面，涼嗖嗖的，云思自己也是有苦難言，但她如何都不愿往胤裪身邊湊，便也只能自己捱著。

腦子里一遍遍想著明日的家禮，宮中規(guī)矩多，她又將嬤嬤交待的規(guī)矩仔仔細細回憶一遍。可身上越來越冷，讓她不自覺的蜷成一團，又吸了吸鼻子。

驀地，一陣兒悉悉索索的響動，驚得云思屏住呼吸。誰知身上一暖，半邊兒被子就那么卷了過來蓋在身上，那上面還帶著他的溫度。突如其來的溫暖讓她僵了僵，嗅著被面上殘留的他的氣息，不由自主的又紅了臉。

她回頭瞧去，恍然間仿佛見著身后的胤裪剛巧閉眼，可那面上卻似是好夢正酣，唇角微微上揚，約略還帶著笑意。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但她總是既不敢出聲，也再不敢亂動了。只緊緊攥住被角，就著這姿勢一動不動，直到身子僵麻了，許是太過疲憊，竟也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