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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兒，車外馬蹄聲一陣兒輕響，是富興騎馬靠了過來。舒穆祿氏聽著富興說話，這才將車窗打開一些，立馬就有一股清冽的空氣涌進來。

富興也不下馬，隔著三四步遠的距離，就在車廂外隔著車窗跟舒穆祿氏回話。云思的心思全在車窗外，對兩人的說話只聽個大概，知道他們眼下正停在了廣寧門外。

廣寧門是各省陸路進京的必經之路，平日里本就繁華些，今日門外喧鬧卻是格外嘈雜。云思出城一趟不易，說起來也是少年心性，免不了好奇心起，就著舒穆祿氏打開的車窗向外張望。

不過，馬車停靠的地方顯是避過了喧囂之地，擇了處相對僻靜的所在，從她的角度看去也只是城外普通景色，只遠遠的能看到幾個粗布衣裳面黃肌瘦的漢子，他們正塵色滿面精疲力竭地坐在道旁歇腳。

據富興說，步軍營在廣寧門設了卡，如今門外多是外省流民，既有從城內遣散出來的，又有本欲進京的。

山西連年大旱，一小批災民進了京，這幾日已是影響到京師治安。步軍統領托合齊掌九門管鑰，統帥八旗步軍五營將弁，護衛京師，肅靖京邑。此舉本是分內中事，可今日似乎是在攔阻進京的流民時出了意外。

門外亂糟糟的，官兵、流民亂作一團，越往門口走，喝罵慘呼之聲就越是不絕于耳。托合齊在京中雖算不上飛揚跋扈，可也一向目中無人，此人連同朝為官的下級官員尚不放在眼里，想來是對流民亦是寬厚不到哪去。

耳邊的嘈雜聲雖亂，卻不甚清晰，云思靜了心細聽，也才隱約聽出那其中并不完全是京城口音。

那些人大凡都是做的靠天吃飯的營生，一旦有天災發生，不論旱澇，都是斷了生計。所謂重土難遷，在外有親眷可投奔的倒也罷了，舉目無親之人若要輾轉至此，多半是一路乞討靠人接濟。流離失所，衣衫襤褸也不過如此。

朝廷年年雖都有賑濟款項，可層層盤剝下來，若真是能落到災民手里，這些人怕也不會一路顛沛落魄到京城來。

流民雖然可憐，但他們若是長久無以為系生計，老實人尚可乞討幫工為生，那些心眼不實的輕則小偷小摸，重則落草為寇，無論哪一種，讓他們匯聚京城都唯恐日后生變。

在公，這是托合齊身為步軍統領的職責所在；在私，康熙是仁君，地方官員亦怕貪墨之事敗露。步軍統領掌著京城九門，只要打點好這一人，行事便已是穩妥了七八分。

因此，像眼下這種事，于公于私，即使是馬齊本人被堵在門外都是不好過問的，云思他們自然也不能插手。

就連舒穆祿氏聽了，也只是哼笑一聲，說：“既是步軍營的人，等等便是。托合齊即便肆意妄為，但這里始終是廣寧門下。”

云思聞言沉默不語，看向富興時，就見他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滿心的不在乎，全然不似舒穆祿氏那般皮笑肉不笑的。

正說著話，富興的注意力被一陣兒疾馳而過的馬蹄聲吸引過去，待瞧清楚了，才揚了揚唇角，“今兒還真是熱鬧。”

轉而正色對舒穆祿氏解釋，“是九皇子。”正說著，又蹙了眉，說道：“我去請個安。”舒穆祿氏點頭，見富興打馬跑開，便也直接將車窗關上了。

云思在車里雖看不見外頭如何，卻也聽得真切。原本嘈雜的城門口隨著一行人清道的厲喝，竟然漸漸安靜下來，想也知道，這應當是九皇子一行了。

她們的馬車本就離城門不遠，這時候一靜下來，即便是在城門下，只要說話的聲音稍大一些，都能被聽個大概，其中還夾雜著傳來幾聲痛楚的□□。

模模糊糊的，似乎是九阿哥在親自過問此事，就連步軍營的兵丁也不得不賠了小心回話，甚而遣人去請了步軍統領托合齊親自前來。

兩邊有來有往的幾個來回，不一會兒，竟是在流民中傳出一陣此起彼伏的謝恩，不外是些感謝九皇子大恩大德之語。

云思聽了心中疑惑，不禁看向舒穆祿氏，卻見她亦是不解。大約過了有一炷香的工夫，富興回轉，還帶來個前來請安的小廝。說是九阿哥得知車內是馬中堂府上的女眷，特遣人來請安。

舒穆祿氏也不露面，隔著車窗客客氣氣打發了，余下的吩咐富興處理。然后才示意云思往她身邊靠靠，握住她的手，溫聲笑言：“九阿哥倒也算得上是知禮之人，你且瞧著，官場上的功夫，這才是基本。”

云思聞言抬眸，望向舒穆祿氏，就見她一雙眸子滿是笑意與溫暖，也正看著自己。又聽她繼續說：“單憑你阿瑪的地位，若你今日不是準福晉的身份，自然也不會有這趟周折，有你哥哥出面跑一趟就已足夠。”

馬齊雖為大學士，但對方也畢竟是皇子，僅僅是路遇學士府女眷，尚還不足以讓其專門遣人請安，尋常不過是富興這樣的過去請安寒暄幾句也就是了。今日這樣，說白了還是九皇子賣給他十二弟胤裪的面子。

她聽了，抿唇望著舒穆祿氏默默點頭，卻又不禁蹙眉，都說十二阿哥不受重視，自己又尚未大婚，擺在臺面上的工夫卻已有這許多。本來官面上的講究就不少，如今看來，皇室之內還另有一套成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