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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抱樸扶著,甫一下車,云思抬頭便見不遠處停著兆佳府的馬車。車前俏生生的立著十五六歲的少女,粉嫩的衣裳,似桃花迎面。瞬時喜道:“燕婉!”
燕婉是兵部尚書瑪爾漢家的女兒。二人在選秀時相識,脾性相投,算得上一見如故。對將要到來的婚事,這二人都是一樣的并不熱衷。
以瑪爾漢和馬齊在朝中的地位,兩人自然是要指婚給皇子做嫡福晉的。作為競爭對手,這二人沉得住氣不打緊,可這樁婚事畢竟和兩人背后所代表的家族利益關系頗大,難免身邊不是暗流涌動。
舒穆祿氏聞聲,順著云思的視線望去。京城的親貴圈兒說大不大,說小也著實不小,若真論起能識得所有貴婦小姐的,恐怕還沒有一個。
兩人頭一遭相見,舒穆祿氏面上堆笑,待看清馬車上“兆佳”二字,笑容便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此番選秀,除充實后宮外,便是為適齡未婚的十二阿哥胤裪、十三阿哥胤祥和十四阿哥胤禎甄選嫡福晉。
與胤裪相反,胤祥和胤禎都備受矚目,其中尤以胤祥最為炙手可熱。而燕婉就恰恰被指婚給皇十三子胤祥。
隔著富察氏的前程,此時相見,舒穆祿氏的心情如何會好。
本就微揚的下巴抬得更高,背脊也挺得愈發直,舒穆祿氏將貴婦的款兒可謂是擺了個十足十。面上的笑容逐漸拉大,挑不出半絲錯處,看在云思眼中卻少了親切,多了許多稱之為“高貴、端莊”的東西。
就著燕婉上前行禮的空當,不著痕跡的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舒穆祿氏側身讓了半禮。
說到底,還不是皇子福晉,又是晚輩,若是全受了,也沒什么說不過去的,舒穆祿氏如此,也算給足燕婉面子。
這樣的場面云思并不陌生,偷偷覷一眼站在一旁的富興,兩人目光相碰。兄妹倆心意相通般,富興眨眨眼,就示意云思看熱鬧。
京城中身份地位差不多的貴婦少有不攀比的,但明面上還要不傷和氣,若是言語上有個缺失,到底是失了身份,所以多半也就是在氣勢上壓一壓對方。
兄妹二人遇上這樣的情況也不是一次兩次,慣常是在舒穆祿氏身邊當個陪襯,冷眼瞧著兩邊互相抖威風。一來二去的,少不了就有一場熱鬧看。這種無傷大雅的爭斗,偶爾也稱得上是一種調劑,素來都被兄妹倆當個樂子。
不過這時候對象換做是燕婉,云思卻有些笑不太出來了,來回在兩邊瞅瞅,難免有些擔心彼此互相傷了面子。
一來,舒穆祿氏為長,即便在晚輩身上占了上風,說出去也是富察府沒面子,舒穆祿氏也要落個為老不尊有失身份的名聲。
二來,云思也著實是擔心燕婉。畢竟是世家大族嬌生慣養出來的少年人脾性,萬一沉不住氣出言不遜,那可就是真熱鬧了,到最后富察、兆佳兩家誰都好不了。
舒穆祿氏從來也是自矜身份的人,按說不會憑白擺架子給小輩看,今日這樣,足見在賜婚這件事上讓她心內郁結之深,也就是因為這樣,反而讓云思也不好開口相勸。
她有些不放心的看向富興,指望他能出點餿主意,哪知富興卻是滿臉不在乎,并沒云思這許多擔心,只安撫她放心便是。
卻是燕婉舉止端方,頗有大家之風,全然不理會這些旁的雜的,對幾人間微妙的氣氛,只做不知。依著規矩向舒穆祿氏請過安,隨即又大大方方對云思道:“這可巧了,姐姐也是來祈福的?不如我們一道兒可好?”
云思本也是被婚事煩悶,打著祈福的幌子跑出來散心,自然不希望再跟著舒穆祿氏聽那些緊箍咒。這時候有人出來解救自己,心里自是樂不得答應。
再加之,燕婉同她是未來妯娌的關系,眼下她們倆要在一起,就連舒穆祿氏都不好跟著,如此一來,當真是實實在在的耳根清凈了。
不過盡管她小算盤打的噼啪響,但在場眾人也都知道,這樣的話,看似是問她,其實她是半點主也做不了,實則還是要看舒穆祿氏如何回答。
她也只好瞥一眼富興,然后又看向身邊的舒穆祿氏。
舒穆祿氏雖然對這樁婚事心中頗為不忿,但畢竟對方是小輩兒,不好當面發作。而且她和云思日后同為皇子福晉,連著親帶著故,層層關系,盤根錯節,難免沒有互相幫襯的時候。
官場政治這東西,首要大忌就是做事不留余地。所以,舒穆祿氏雖然不快,當場卻沒露出分毫,只是客客氣氣問了燕婉幾句話,無外乎是家里阿瑪額娘可好之類無關痛癢的問題。
最后才跟云思不咸不淡的說:“你自去跟兆佳格格祈福便是,記得一個時辰后來此尋我和你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