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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又覺不放心,還是多囑咐一句道:“別亂跑,近日京中多了許多逃難來的流民,此地偏僻,你二人莫生事端。”舒穆祿氏說著就看了看云思身邊的抱樸。
抱樸見機極快,瞧她眼色,忙應承幾句,借此讓她安心。舒穆祿氏聽了,在云思和抱樸臉上來回看看,倒也沒說什么。
云思見了,心中總算松了口氣,喜悅之色溢于言表,竟像是出籠的鳥兒重返藍天一般,連聲應了,匆匆施禮之后,拉著燕婉走得連頭都不回。
舒穆祿氏瞧了,也只有一陣唉聲嘆氣,連帶著看富興都多了幾分不順眼。
反而是云思這邊,一路心情舒暢,跟燕婉自宮中一別,竟像是有說不完的話。兩人說說笑笑,直到立于大殿門外才噤聲。
昏暗的大殿之內鎏金佛像寶相莊嚴,空蕩蕩的空間更襯出肅穆莊重。
彼時,信佛之人繁多,大凡是深宅之中的女眷,便少有不信之人。滿蒙皆不是單一信仰的民族,薩滿教和佛教在他們的宗教體系中都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燕婉顯然也是信徒之一,自從進了大殿,她就變得極為虔誠。在蒲團上一跪三叩后,口中默默祝禱道:“信女兆佳燕婉求佛祖保佑,愿佛祖護我此生: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云思自小是受無神論教育長大的,雖然來此多年,可對這些泥塑木雕的佛像從來也沒真正在意過。在她眼里,這些佛像大概和小時候玩的會撒尿的泥娃娃也差不了多少。
在旁看著,不由就怔愣出神。她仔細打量頭頂的佛像,只覺人人祝禱于佛前,家宅、姻緣、前程……凡此世上種種,可這泥菩薩真正護佑的了的又有幾樁幾件?
世人常說求不得,既是求而不得,又何必強求。但若是求而能得之事,她又覺得與其這樣求得辛苦,倒不如憑自己努力爭取來的實在。
她心中長久以來耿耿于懷的不外乎是兩件事:其一乃是不能回到屬于自己的時代,其二就是眼下的大婚。但不巧這兩件都是所謂求不得之事,如此,便是不求也罷。這樣一想,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自己還能有什么難解的心愿。
只是架不住燕婉的連聲催促,她心思動了幾動,才想起此后數十年政局之跌宕,若是當真終老此地,莫不如求個順遂,便學著燕婉的樣子,口中念道:“愿佛祖佑我此生:平安順遂,家宅安寧。”
燕婉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即便是對婚事不熱衷,可總是關乎自己后半生之事,又值大婚當前,還有什么能比得上鴛鴦連理的桃花幻夢。她在旁聽聞,終歸是覺得云思的心愿平淡了些,可到底還是沒說什么。
二人再度相攜而出,正是迎著日光,眼見得大殿之外,暖陽亮的耀眼,映的腳下的石板臺階都發出淡金色的光芒,仿佛是天然鋪就了一段錦繡前程。遠處林子里,就連喜鵲都喳喳的叫著。
二人相視,心神皆為之有片刻的恍惚,這個春日,似乎讓人有了一種前程似錦的錯覺。
兩人出了大殿,瞧著時間還早,徑自擇路往寺內行去,尋了僻靜處說話。兩個年紀相仿意趣相投的小姑娘說起話來,不時便是一陣兒嬉笑,說的盡是這些日子籌備婚事時,家中嬤嬤丫頭們的趣事兒。
言及各自府中一番雞飛狗跳,兩人皆是避之唯恐不及,竟是愈發惺惺相惜起來。燕婉妙語如珠,加上云思一搭一唱,不覺時間過得飛快。
直到抱樸催促,這兩人才終于停下來。云思蹙了眉,頗有些悶悶不樂,只恨這時日過得太快。燕婉見了卻是嗤嗤地笑,誰承想人人艷羨的皇子福晉竟是這般不知惜福,雙雙尋了由頭跑去廟里躲清靜。
云思撇嘴,這才依依不舍的同燕婉一道兒去尋舒穆祿氏和富興。
燕婉這次出門除了身邊服侍的丫頭,只帶了教引嬤嬤和幾個護衛的家丁。舒穆祿氏見了也不好沒有表示,只說既然順路,不如一起回城,有富興護著,總比家丁強些,彼此也有個照應。
燕婉自然不會拒絕,從容應了,又和舒穆祿氏說些場面話,就跟云思各自登車,吩咐兆佳府的車馬跟在富察府的后面。
一眾車馬行開了,竟也儼然是一支小小的車隊。這時節尚不是踏春的時候,路上并不十分熱鬧,雖說京城權貴多如牛毛,但而今她們這樣行在京郊路上,一時間倒也頗為惹眼。
也不知行出去多遠,馬車外人聲紛亂,漸漸變得喧囂起來,車速也緩了許多。云思和舒穆祿氏同坐一車,耳中聽得奇怪,只覺這人聲并非是生意人的吆喝,但見舒穆祿氏不動如山,她便也不好向外張望,只凝神聽著。
不多時,馬車竟是徹底停了下來。她向舒穆祿氏張望一眼,就想從車窗偷偷向外瞧,可還不等動作,交握的雙手就被舒穆祿氏一把握住。
她瞧著舒穆祿氏并沒有說話的意思,只能吐吐舌頭,重又端正坐了,學著舒穆祿氏眼觀鼻鼻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