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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了出門,她因著心中有事,一路行的極慢。細小的雪珠已經在青石板路面上積了一層,上面就留下她一行清晰的腳印。
出了院子的雕花石拱門,又轉了個彎兒,不幾步就上了另一段雕花連廊。從這里正能瞧見一輪皓月懸于不遠處的矮墻之上,地面上薄薄的一層雪映著月色似是發著光,云思不由自主就住了腳。
這些日子為了這樁婚事,舒穆祿氏里里外外來回來去就是那套車轱轆話,里外不過是相夫教子。今兒可算是把話說開,防著她任性逃婚罷了。
她來到這里,倏忽之間便是這許多年,時空穿梭、身份迥異,所謂莊周夢蝶也不過如此。對于盲婚啞嫁,自從她真正接受穿越這個事實以后,便早有覺悟。
或者說,這些年她唯一想明白的就是命運這回事。命也,時也。對于已然和必然要發生的事,她已經學會不再去做過多無謂的糾結,畢竟既定的事實,即便柔腸百結也于事無補。
就如同穿越這件事,就是她花費再多的時間和精力也想不明白的,可是這一切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她既然無力改變,就只能接受。
所以,在嫁人這件事上,她一旦認清了這個事實,真正嫁給誰,似乎也就變得不重要了。因為,不論是誰,她都只有接受而已。
有時候,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該說自己樂天知命還是活的現實更為恰當。但至少她知道,眼下可以掌握的東西還有很多,比如說,她還可以盡力讓自己以后的人生過的更為平順。
手中還有實實在在可以掌握的東西,這就不是最糟糕的。容易滿足,在她看來是個優點,恰恰這東西她不缺。
眼見著天氣漸漸轉暖,盡管還有幾分寒意,這大概也已是最后一場雪了。見素在外頭站的久了,被凍得有些哆嗦,將手湊到唇邊呵著氣,雪珠子砸在臉上涼絲絲的,腳下就來回不停地跺著。
云思的想法,見素并不一定懂,可畢竟是打小長在一起的主仆,近幾個月來府中的氣氛還是讓她有些心疼眼前的主子,就連下人們私底下也一直認為自家格格足以配得上更好的。
“格格——”低低一聲輕喚,讓云思恍然回神,聞聲回眸,正瞧見見素滿面的欲說還休。眉峰微微一動,她忽的就笑了出來,一手在見素臉上捏了捏,笑道:“做什么這副樣子?”
她站了也有些時候,手上的溫度涼的像冰疙瘩一樣,碰在見素臉上,激的她不及回話,猛一縮脖子轉身就跑了開去。
云思起了惡作劇的心思,又哪里會輕易放過她,舉著手追在后頭就直往她脖頸里伸,兩個都是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直留下一路嘻嘻哈哈的笑鬧聲。
自從康熙四十三年的春節一過,婚期便近在眼前了,富察府眾人忙的是熱火朝天,看在她眼中卻是烏煙瘴氣,云思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這樣的肆意笑鬧。
每日里都似個提線木偶般被人扯來扯去,今日要量身材制嫁衣,明日要看陪嫁的頭面首飾是否合意……成天還有人在耳邊念叨著大婚禮節和夫妻之道,生怕她不招那個沒見過面的丈夫待見。
她能做的卻只有微笑頷首,真真是煩透了。
這兩人一前一后闖進關著房門的閨閣,鬧得動靜大了,卻是嚇著守在房里的抱樸。抱樸聞聲兒迎了出來,才見是這主仆倆沒個正經樣子。
她也是云思身邊的丫頭,三人雖然年紀相仿,但年歲上還是要比兩人大上一些。這個年紀的少年男女,差個一兩歲,心性上就要差很多,所以抱樸素日在丫頭里,算得上是最為穩重的。
她見著這倆人,當下倒也沒說什么,只在最初瞥著見素,幽幽嘆了口氣,顯是十分無奈。然后就忙著給云思解下披風,換上另外一身兒衣裳。
中間無意中碰到云思雙手冰涼,才蹙眉問道:“怎么這么涼?”然后又有幾分埋怨的瞥向見素。
見素這時候哪敢吱聲,直瞧著云思吐舌頭,盼救星似的望著她。云思覺著好笑,也不遮掩,就嘻嘻哈哈的笑開了。
抱樸早將屋子燒的暖烘烘的,云思凈過手,還沒一盞茶的工夫,身子就暖過來了。她眼角余光一掃,就見不遠處見素在燈下做著大婚時要用的繡活兒,湊到跟前兒看了半晌,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云思唯一會繡的就是后來商業化的十字繡了,這東西跟見素繡的完全沒有可比性。見素手上的東西,又要描花樣,又要配色,從選料到針腳沒有一處不講究,瞧在云思眼里足稱得上是藝術品。
這些年她雖也學過一些,可到底沒有天賦,學會的終歸只是一些皮毛。況且他們這樣的人家,真要自己動手的時候畢竟不多,就是這次大婚,見素繡的也只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罷了。
這樣瞧著,不多會兒也就倦了,站起來懶洋洋伸個懶腰,她才笑贊見素手巧。抱樸便勸她去睡覺,她笑嘻嘻的,只道:“有你二人替我操勞,又如何會倦?倒是你倆倒霉,遇上我這樣的甩手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