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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素聞言,也不以為意,抬頭抿著嘴輕笑,“格格竟會拿這樣的好話填和人。”
云思似是真的困了,打了個哈欠,一邊往床邊走,一邊才斷斷續(xù)續(xù)的說:“哪敢填和你啊,以后可還得靠你跟抱樸呢……”說到最后連聲音都有些含糊了。
見素脾性單純,也沒多想,只回頭瞧了云思一眼,一邊兒剪斷線頭,一邊兒笑吟吟的,“格格這是要折煞奴才,您交的差事,何時要如此見外?”
抱樸起初也不說話,扶著云思往前走,聽了見素的話,側(cè)頭瞧向云思,眸光閃了閃,這才在她耳邊低低道了句“格格放心。”
云思卻像是困極,仿若未聞般,瞧也不瞧抱樸一眼,只是唇角微不可見的勾了勾,便不再說話了。
府中人見慣了云思在婚事上的不作為,只要她按部就班,倒也并不苛求什么。直到臨近婚期,云思提出去京西天寧寺祈福,舒穆祿氏自然樂不得的答應(yīng)。
馬車骨碌碌的前行,富興騎馬護在一側(cè),口中還在兀自抱怨,“上香祈福哪兒不能去?柏林寺、隆福寺就在家門口,偏偏要跨過大半個北京城,去天寧寺那么遠。額娘也真慣著你。”
自古以來女眷出門就是個麻煩事兒,越是有身份的人家,從車馬儀仗到隨行護衛(wèi)就越是繁瑣。馬齊本身官職不低,再加上云思是準皇子福晉的身份,出趟門只有更麻煩。
富興這樣的大少爺自然是不樂意作陪的,奈何舒穆祿氏開口,又有云思那個小磨人精,他一向拿這個妹妹最沒辦法,這時候也就剩抱怨幾句罷了。
他的話云思聽個大概,當下就掀開車簾怒瞪富興。轉(zhuǎn)而笑對舒穆祿氏言道:“天寧寺可是名副其實的元魏古剎,供的佛爺自然也要靈驗些。”
舒穆祿氏睨她一眼,自然知道自己這個女兒不是什么誠心禮佛的主兒,只是她難得提出跟婚事有關(guān)的要求,畢竟就這么一個女兒,由著她任性也沒有幾日了。
不過,嘴里卻還是嗔怪道:“難得你有心,回頭到了寺里可別忘了替十二爺求個前程。”
云思聞言,心里就有些沒趣兒。想了想,到底是沒忍住,說道:“額娘以后可不興再這么說話。聽到旁人耳朵里,還當咱們富察家瞧不上十二爺,沒得惹了禍端。十二爺再不濟也是蘇麻喇一手養(yǎng)大的,在皇上面前情分自然不一樣。”
舒穆祿氏說話之所以這么有底氣,不過是因為富察家有旺吉努、哈什屯、米思翰這幾位先祖的功勛在。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個道理在古代尤為深刻。
不過,就算富察氏權(quán)勢通天,也斷沒有瞧不上皇子的道理。這話若是傳出去,后果恐怕沒人能承擔(dān)得起。
京城之中,天子腳下,最不缺的就是世家大族,然而這些世家的崛起與湮滅也都只是轉(zhuǎn)瞬。明珠、索額圖,康熙朝兩大權(quán)臣的例子就在眼前,匆匆數(shù)十年,納蘭家和赫舍里家的富貴到此也就算頂天了。
云思這邊話剛一出口,手背上就挨了一下,“啪”的一聲,極為爽脆,就連馬車外的富興都聽得清楚,不禁偷笑。
她一邊揉著手背,一邊可憐兮兮的瞧著舒穆祿氏,仿佛想說她下手忒狠。可耳邊先一步傳來的是舒穆祿氏頗為無奈的聲音,“死丫頭,怎么說話呢?什么‘瞧不上’、‘再不濟’的,真讓人聽了去,還不知是誰給富察家惹禍上身。”
她本也是不愿聽舒穆祿氏那些相夫教子的長篇大論,聽得這數(shù)落,也知禍從口出的道理,便干脆做出一副噤聲掩口的模樣,面上賠笑道:“女兒就是那么個意思,額娘知道就好。”
如此一來,這一路上卻是再也無話。
天寧寺在京師是少有的以樹林著稱的寺院。寺中遍植松柏,即便是隆冬時節(jié),這里依然是一片蒼翠之色。
當下新年剛過,天氣漸暖。偶有游人出入,此間倒也還算得上一處幽靜所在。
陽光穿過層疊的枝葉,在縫隙中發(fā)出耀眼的金芒,滿眼都是一片金燦燦的。云思透過車窗抬眼望去,一時間,竟是有些恍惚。這陽光仿佛穿過了幾百年的時間與空間,從遙遠的未來直射而來,將時空在她眼前重疊交錯。
穿越的這些年,再沒有一刻比眼下這道日光的照射更讓她感到真實,那種溫暖似乎有形有質(zhì)觸手可及。然而,耀眼的萬道金芒又好像如夢似幻,無一不在提醒她,這一切都只不過是黃粱一夢。
這種似真似幻之感就這樣在她內(nèi)心不斷交替出現(xiàn),只一晃神的工夫,不遠處富興正將馬韁扔給小廝,舒穆祿氏也被人攙扶著下了車,而抱樸也已經(jīng)在車下等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