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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她又繼續柔聲道:“至于十二爺,到底年輕了些,有了富察氏的支持,以后,總會好的。”一句話說的并不順暢,顯然連她自己都不信服,純然是為了安撫云思。
這番說辭已經并不是她第一次聽了,云思心中十分不以為意,這種哄小孩似的說辭此時聽來,沒來由便在內心騰起一股煩躁,甚至還讓她依稀生出一絲厭煩的情緒。
說到底那人于她不過是個聽過名字的陌生人,唯一的聯系也就是這道婚旨罷了,即便是婚期在即,她依然控制不住對于這樣一個陌生人發自內心的漠然。至于這個毫無感情基礎的陌生人,他的前途如何她其實并不關心,哪怕是他的未來與她密不可分。
然而,這許多天來,眾人只道這樁婚事不合她意,卻似乎沒人關心她真正想要什么,也并沒人真正在乎她的想法和感受,只是一味的用這種充滿憐憫的語氣和話語進行所謂的“安撫”,卻不知這只會讓她變得煩躁難安。
舒穆祿氏的好意她并非不懂,她雖任性卻更明事理,自然不會讓長輩難堪。借著垂頭的姿勢閉了閉眼,暗暗深吸口氣,這才極力壓下心中的不適。
微微垂了眼眸,修長纖細的睫毛自然而然的掩了眸中神色,云思有意結束這個話題,便輕笑道:“額娘說什么呢?龍子龍孫,命格自是貴不可言。這話若是讓阿瑪聽了,少不得又要念叨您。”言罷,便是“哎呦”一聲,被舒穆祿氏在額頭戳了一下。
被她這一打岔,屋內的氣氛似乎變得輕松起來,唇角掛著淺笑,舒穆祿氏輕嘆,“當年吵著嚷著要嫁大清第一巴圖魯的小云思也長大嘍。”
云思聞言有一瞬的怔愣,那是什么時候的事?是三歲還是五歲?
那一天,府里依稀來了好多阿瑪的同僚,馬齊心情頗好,便將早慧的自己帶在身邊炫耀。也不知是哪家大人哄逗,便有她隨口的一說。雖然童言無忌,但自此后似乎京中半數官員都知道馬齊家有個要嫁大清第一巴圖魯的小格格。
時間好像久到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一切是不是真的發生過了。這時候被舒穆祿氏揭出來,她卻只能拖長了聲兒嬌聲喊:“額娘——”
舒穆祿氏就瞧著她笑,“額娘的云思也知道害羞了。”
變相得到云思的承諾,知她不會起逃婚的念頭,舒穆祿氏幾個月來提著的心,總算是放回腔子里。
云思除了垂頭陪笑卻什么也做不了。舒穆祿氏的心思她多少猜個大概,但既不明說,她也不便挑明。能做的,也不過是讓舒穆祿氏安心。
三個適婚皇子,憑著富察氏四代功勛,足可以配個最好的。誰知自古天意高難問,本以為是最大的贏家,偏偏被賜婚給最無人看好的那個。
一場賜婚,往往是皇帝對朝中局勢的重新布局,滿朝勛貴,人人看著。能與皇家結親,已是無上榮寵,卻得了這樣的結果,對整個富察氏來說,似已無法計較得失。
這樁婚事,從接到旨意起,舒穆祿氏心中就不甚歡喜,但偏偏皇恩浩蕩,沒了轉寰的余地。縱然早知云思心中不愿,在她面前也從未露過半分,只變了法兒的安撫她。
舒穆祿氏無疑是愛面子的人。如今嫁的雖是皇子,卻是個在京城這個親貴圈兒中連傳說都沒有的人。十拿九穩的乘龍快婿就這么沒了,即便頭上頂著的是圣旨,依著舒穆祿氏的脾性,這口氣也不是那么好壓下去的。
而眼下婚事籌備到這般地步,就為著舒穆祿氏的這份兒心和富察氏上下百余口人,云思也說不出一個不字。
這場談話最終終止于馬齊的出現,他是在送走內務府的人以及富察氏宗族以后回來的,大半日的忙碌讓他顯得十分疲累。
納彩這日,準福晉的父親和有官職在身的族人都要齊聚于府內設宴,男眷們在中堂同內務府大臣、宮殿監督領侍是一撥,女眷們在內室與內務府命婦女官又是一撥。一整日府里都是忙忙亂亂的,直到這時才算是清靜下來,馬齊臉上的疲憊幾乎遮掩不住。
婚事塵埃落定后,所有人里唯有馬齊的心思是最難猜的,云思始終不懂他究竟心中作何打算。
馬齊幾個月來的態度都是晦澀難明,每日如常上朝,三書六禮一切都是按著規矩來,卻又對這樁婚事不發一言。就算知道舒穆祿氏頗有微詞,也是恍若未聞置之不理,既不勸慰,也不喝止,并不似平日作風。
然而他在這個府里的意義畢竟不同,云思幾次想從他眼中看出些什么,最終也只是徒勞。就像現在,縱然是面對面,燃著的煙絲冒著嗆人的白煙,無形中就成了一道天然屏障,讓云思辨不分明他眼中的神色。
對這個女兒,馬齊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叮囑,進屋后瞧了她一眼,雖是好像有話想說,最終也只在她肩上拍了拍。如往常般,隨口問詢幾句以示關心,就讓她回去了。
云思其實是頗有幾分失望的,盡管也說不清在期盼馬齊說什么,可如此煩亂的時候,他這樣不置可否的態度,總讓她定不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