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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鐵窗外的那株老柳絲絲發著鵝黃的嫩芽。
不知為何,這時總會讓人想起媚眼如絲這個詞來。
興許是柳絲垂到碧水上,細細的軟軟的有點像少女的發,也很像醉后如絲的眼神。
課間,我和柳苒便也在高高的鐵窗下看柳絲看得瞇縫了眼,醉眼如絲。
春光真像一壇美酒,讓人僅嗅著香氣便已曛醉。
“今天我媽說她很愛我,她說她想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我們。”
我聽得很想笑,世上還有不愛女兒的媽媽么?我小時候雖然挨了許多揍,但我知道我媽也很愛我。
“朱若離,有人找你。”
“誰?”
正當我們在春光里沉醉的時候,卻忽然聽見有人站在門口喊。我像路邊被驚飛的螞蚱一樣,著著實實嚇了一跳,這個時候會有什么人來找我呢?我拿眼在教室門口搜尋一圈,終于看見寧曦姐瞇縫著眼在向我招手。
“把你的筆記本借我一下。”
“啥?我的筆記本?”
“對呀,抄歌詞的,有什么不能看的么?”
“沒……”
我忽然想起我有一本抄歌詞的筆記本,抄了許多時下流行的金曲,比如什么“傷傷心心將我們的緣分割斷”之類,上面也摘抄了不少名人語錄,當是沒什么見不得人的秘密,便在抽屜搜索了半晌,借給了她。但是借給她之后我一拍腦袋才想起來,最近春來詩興大發,在上面胡謅了一首不尊格律的打油詩,莫要被她看見才好。
“剛剛那個人是誰啊?”
“我同鄉姐姐,初三的。”
“哇,長得蠻漂亮的。”
是蠻漂亮的。寧曦姐走了之后,我腦袋里一直在想那一首打油詩的事情,一遍一遍祈禱不要被她和她的同學看見。
然而我的祈禱并不管用,等下一節課她來還我筆記本的時候,我又看到了她老狐貍般的賊笑。
“笑什么嘛?”
“沒,很好。”
我還沒來得及分辨她的很好是什么意思,她便穿過香樟樹下細碎的天光而去了。徒留我一個人在那里納悶。
春天的柳條兒被春雨滋潤著,沒兩天就成翡翠色的了,漸漸的樹葉兒已見濃密。
春深了,我和柳苒便在窗間捉著柳絮。柳絮從高高的鐵窗縫隙里輕輕飄進來,落得滿教室都是,有時上課都能在書本上捉得一兩朵。
“別動。”
“干什么?”
“柳絮沾到頭發上了。”
“肩上還有一朵,呃,飛了。”曾米莉也伸手去捉。
有時中午柳苒還沒來的時候,我便聽沈丹鳳和她的好友汪雨菲湊到一起偶偶私語。
“朱若離,你的筆記本上是不是有什么寶貝啊?”
“沒有啊。”
“能否借來看一下?”
“好……”我把筆記本遞給了她,忽然想起了那首打油詩,“最好看前面。”
“哈,后面有什么不能看的嗎?”
“沒,沒……”
“這些歌,你都會唱嗎?”
“會。”
“但是我沒聽你唱過歌啊……”
“啊,是嗎?初一的時候不是唱過嗎?”
“那個不算,這首歌我不太會,你能不能唱一唱?”
“不太好吧?”
“唱嘛,唱嘛,咱們小聲一點……”
窗外的陽光很明媚,瞧在這個天的份上,我便為她唱了兩曲,唱的是許美靜的《蕩漾》,任賢齊的《傷心太平洋》。
她聽完后臉上鼓起大大的酒窩,像春天河面上石罅處漂浮的大大旋渦兒一樣。那時我還不知道這個舉動埋藏著什么伏筆,也就讓它像春天開過的花隨著時日漸漸的淡去。
然而到了一周后的音樂課,當林老師在上面問“你們誰會唱《傷心太平洋》”的時候,她就把我出賣了。
“她會,她會。”
她笑得瞇縫了眼,神情很興奮,好像即將要登臺的是她一樣。我已經在底下悄悄拉她袖子,看到齊刷刷望過來的目光已感到很窘迫——這其中還有楚竹、趙夏略帶訝異、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目光。
教室里已經在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