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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若離,你上來。”林老師道。
“我不會。”
“哼,少跟我裝,沈丹鳳說你會,你就是會。”
我看搪塞不過,只得抱著筆記本上臺,把筆記本擱在講桌上,看著底下,心情頓時如戰(zhàn)時的擂鼓一樣不受控制。
楚竹彎著一雙眉眼靜靜地待著,他眼底那一抹晴川更明凈了,好像那一□□鳥也斂著翅棲在了空山翠微處,好像在等我要唱出個什么鬼。
“安靜一點。”林老師使勁用粉筆刷敲著講桌,底下便漸漸安靜了。
“那我開始了哦。”
“好。”
“離開真的殘酷嗎……”
“離開真的殘酷嗎……”
“朱若離,你這樣不行,看著底下,聲音大點。”
“或者溫柔才是可恥的……”我清著嗓子大聲了一點,忽然意識到或許溫柔真的是可恥的。
“或者溫柔才是可恥的。”他們在和。
“或者,孤獨的人無所謂,無日無夜無條件……”
“大聲點,聽不到……”后面有幾個不守規(guī)矩的人在嚎,我知道我平時跟這幾個人交情很差,早上記遲到名單的時候又得罪了不少人,他們要買我的面子那才是怪了。
或許溫柔真的是極其可恥的,我站在那里都有點兒尷尬了,不知該怎么繼續(xù)。
楚竹向后看了一眼,皺了皺眉,轉(zhuǎn)過頭來頷首微微一笑,鼓勵似的:“好聽……聲音再大一點就好。”
“朱若離,聲音再大點。”林老師也說。
“前面真的危險嗎?”
“聽不到……”后面那幾個人依然鬧哄哄的。
“要不,哪個聲音大點的來教吧?”我有點泄氣了,試著說。
“你們誰還會的?”
“我來,我來……”楚竹舉著手似乎很雀躍,“但我記不住歌詞。”
看著他摩拳擦掌的走上來,似乎是終于有人將這個困局解了,我留下筆記本,便如釋重負(fù)的走下去,有點無奈的向柳苒、沈丹鳳搖了搖頭。
“咦,怎么走了呢,有些地方我不會。”我剛回到座位上便聽見他笑著說。
“你快點哦,別磨磨蹭蹭的。”林老師說。
他捧著筆記本摸著頭,笑了笑了。
“不管那幾個人,那幾個人就是那個樣子的。”一會兒后柳苒拍拍我的后背說。
“嗯……”我坐下來依然有點忐忑,心想本不該趟這趟渾水的,我現(xiàn)在就像豬八戒照鏡子,照得里外都非人。
講臺上,兩邊照進(jìn)的斜斜的天光里,柳絲兒在風(fēng)里斜斜的搖著。柳絮兒在飄。
楚竹端著筆記本,彎著一雙笑眼,忽然說:“咦,后面不會唱。”
林老師拉條凳子坐在教室門口,又好氣又好笑:“喂,你不會唱你上來干嘛?”
底下的人都在捂著嘴笑。
他好像不以為意,摸摸頭笑了笑,這才回歸正題,估摸著教了兩句,教到“風(fēng)言風(fēng)語風(fēng)吹沙”,他卻又連連搔了幾下腦袋,有些無奈的笑了笑。
“后面的我就不會了……”
“哼,你給我下去。”林老師帶著一身煞氣蹭地站起來,楚竹笑著風(fēng)也似的逃了。
“那這節(jié)課干啥?”
“教別的歌嘛。”
“哼,統(tǒng)統(tǒng)給我自習(xí)……”
“不要啊。”
“教黃家駒的的歌嘛。”
“自習(xí)。”
在一片哀鴻遍野聲中,最終這節(jié)課真的就成了自習(xí)課,窗外的楊柳天被風(fēng)吹著,也有些淡青色了。
柳絮依然在窗間飄揚著,橫吹過少年時,誰也沒有真正捉住過它,真正留下過一朵。但那一首沒教完的《傷心太平洋》,卻一直夾在筆記本深處的一頁里,靜靜地陪我走過了那一段云彩斑斕的歲月。
后來那首《傷心太平洋》也漸漸在小鎮(zhèn)流行起來,人人會唱,也沒有什么稀奇了。
再后來,連那一本筆記本也遺忘在歲月的塵沙里,化為紙礫,消失不見。
但那一天的尷尬與一起哄笑的快樂,卻永遠(yuǎn)在回憶的泛海里跳蕩,像坐在沙石堆疊的海邊看見的,遠(yuǎn)處的忽滅忽明的漁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