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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堰其實并不大,因為河流也并不寬。從這頭到那頭,最多也不過二十來米。攔水的堰墻也最多不過四米來高,中間被打通了幾個缺口,后面的石頭擋板較低一些,大概有兩米來高,像某塊故意做低的木桶板,雨季漲水的時候自然溢水出來,這樣既保證上段河流蓄有滿水,以備兩岸稻田旱時之需,也保證下游河段用水不受干擾。
水枯的時候,因為沒有水從堰口的青石板上流下來,只在青石板下的洞口里汩汩流著,是最好過人的。
到了六月水漲的季節,水從幾道堰口里激流下來,很有些力道,青石板上也長滿了青苔,光著腳丫子淌水過去便很怕被急流沖走。
所以還幾次我都是穿著鞋淌過去的,河水的涼意梳得滿腳背都是。雖然此處河段水并不很深,但一旦被沖進河里,難免要穿著一身濕噠噠的衣服回家引來行人的注目禮,以及老媽的一頓臭罵。五月的時候我就因為穿著板鞋淌水過河,回家被老媽數落了一頓。一方面是因為她知道我又不走正路,抄了邪路回家;另一方面是因為她懶得為我收拾爛攤子。
所以如果我真的滾下去,索性還不如躺在河邊的大石頭上睡一覺,等夕陽把衣服曬干再回家比較妥當。
徐東那小子很是膽大,生著一雙濃濃的眉毛,大大的眼睛,很有些匪氣,每次都是從兩米寬的堰口上跨過去的。有一次他和徐琪跨過去,他就站在對岸笑:“朱若離,不敢啊?”“這么近,你都不敢啊?”
“俞曉桐,你敢不敢?”
“哼,我當然敢。”俞曉桐眉毛一揚,就那樣跨過去了。我一只腳在高高的石堰上擦來擦去,望著底下流水激流的青石板,確實有點踟躕——堰身大概有四米高,掉下去就是斷手折足啊。徐東那小子便穿著涼鞋在堰口上跨來跨去,以展示他曼妙的輕功,不過最后卻掉下去了一只鞋,他只能去水里撈。
“不要怕,不要看底下,一腳跨過來。”曉桐如是說。我卯足勁真的就那樣一腳跨了過去,所幸被他們抓住了一只手,半只腳踩在石墻上并沒有掉下去,倒是虛驚了一場。
然而記憶里也真的只有那一次,像武林高手一樣卯足了勁挑戰了一下自我。以后無論他們怎么笑我,我都不再逞能。
我走我的青石板,他們跨他們的無木橋。哼,摔死了走無木橋的活該。
然而,因為打小學六年級起,我就常和曉桐、徐東、徐琪湊在一起回家,連老媽都知道徐東、徐琪兩兄妹,她總問,你是同徐東、徐琪一起回家的嗎?我只得點頭。
徐東、徐琪成績不錯,在她眼中大抵是不錯的。我只知道徐東寫得一手好字,生得一雙濃濃的怪有趣的眉毛,眼睛炯炯有神,誰跟他說話誰都會被他打趣,人稱“自來熟”。但夏天他穿著涼鞋啪嗒啪嗒跑路的姿勢,被苒和我躲在窗邊偷偷取笑了幾回,如此而已。而許多年后,我仍然記得他和徐琪回家要打前村那條柏木森森的公路經過。
這個學期,到了拿通知書的那一天,柳苒站在泡桐花的窗前依依不舍地說:“我會想你們的。”路詩也轉過頭來說了一句:“我會想念你們的。”楚竹挎著書包笑著說:“下半年再見。”我疑惑地說了聲“下半年見?”大家在校門口或橋頭作了別,我和曉桐便慢慢地沿著六月的河岸,走向清水堰,走向那些河流與村莊的懷抱,走向最自由散漫、無法無天的六十天暑假。
這一天,徐東和徐琪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