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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太陽沿著北回歸線又開始往回走。
季風將雨季帶到更北的地方了,在長江中下游一段雨久落不下,連上游也到了最酷熱的時候。
夏日的午后便很是昏沉,太陽明晃晃地照在院子里,晃得人睜不開眼,地上已經能看見像焰火一般藤動著的水蒸氣。
院子外的鳳仙花不知什么時候開了,繞著井邊一朵兩朵,一株兩株,綻放著一點奪目的腥紅。
我寫完一點迷離渺茫的心緒,把筆記本合上,看著西邊那一櫳翠竹發呆,忽然聽見外人有人小聲在叫我的名字。
“若離,若語,在不在?”
“沒睡,進來嘛。”我輕輕的向瓊英招手,也怕吵醒了熟睡的人。
因為這個時候,走到哪里都是熱的,連午睡都是熱的,所以小小少女們依然挨家挨戶的串門子,今天去你家,明天來我家,像坐流水席一般。
有時闃寂無人的午后,我饒過那棵綠油油的芭蕉樹,那一帶晴翠的竹林,便看見瓊英兩姐妹正在竹林下的深潭里濯足洗衣服。
那時候石板在綠蔭里白得耀眼,潭水是一汪青碧,在兩只新筍一般的纖足攪動中層層地泛著漣漪……
一汪的碧意。
今天是瓊英自己尋來了。最后我們都坐到了鳳仙花開的井邊,那棵橘子樹下,吹了一會兒涼風,閑聊了一會兒,摘了些許鳳仙花回到屋里,染指甲。
“喂,要紅色的才行。”
“粉紅也好看啊。”
我看著被揉成一團的鳳仙花花瓣,等了許久揭開時也不見指甲變得多紅,便失去了耐心——我對于拾掇自己這種很少女的事情,一向都沒什么耐心,除了夜時將胭脂花用狗尾草串成串掛在帳子里。
“你們這樣真的能行嗎?”
“等久一點,你看我的。”
我看著瓊英手指上那一圈淡淡的胭脂色,笑著搖搖頭,早把手洗了個干干凈凈,只是坐在涼席上,看她們伸著十指咕噥指甲。
等她們指甲染成,滿院子的日光也被她們咕噥得有了半幅陰影,母上也搖著扇子出了門,我們才穿過那片禾黍地慢慢地走出來。
下午四點,路上依舊騰騰地冒著熱氣。清風拂過的稻田,時不時地發出叮鈴鈴的輕響,像掛在檐角的風鈴聲。
“今天怎么沒看見紫蕙?”
“誰知道呢,多半在家睡著了。”
我們走到紫蕙家,便看見竹林下的門扉虛掩著,能聽到輕微的電視聲,我們躡手躡腳走進去,卻看見紫蕙歪在藤椅上睡著了。
瓊英扯了雞毛撣子上的一片雞毛,在她的鼻尖搔了搔,癢得她即刻驚跳起來。
“你們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