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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年少時,坐在教室里望著窗外的天光,總是希望時間能像旋轉的陀螺一樣,可以走快一點,能快點下課放學。
然而,那四十分鐘卻總是越盼望越漫長,換了所有的姿勢坐著,數完了文具盒的每一支筆,招惹完了身邊所有可以招惹的人,做完了所有的小動作,也沒有下課。
可是等我們走出校門,看著路邊那些正在結著種子的草穗,回頭望一望身后滿地的夕陽,才驚覺這一天是那么短那么短。
短得好像許多要做的事情還沒做完,好多要說的話忘了說完,好多想再相處一會兒的人,就那么輕易的在路口說了再見。
黑色的六月在復習、小考中,像劃過絲弦的琴聲一樣,一天一天倏忽便過去了,瞬間便快要追不到它的余音。
流過鎮子的那條小河也更滿了,那些貪戀潮濕與溫熱的夏草仿佛一瞬間便占滿了河岸,在榆樹、柳樹、翠竹織成的濃密樹蔭下,綠得很昂然,像兩匹錦緞一般,沿著河流一路青翠下去……
河的下游有哪些村莊,我大體是知道的;但是河流最終流向哪里,在哪里斷流,我卻是不清楚的,我甚至不知道這條河流的源頭在哪里,上游出了這個鎮子還有哪些人家。
曉桐的家便在河兩岸的村莊,范圍自然還沒有出這個鎮子。
曉桐有時不愿從鎮子上穿過,便和徐東、徐琪以及我在橋頭處轉彎,沿著河的上游而行,行不多遠,那里有一處雨季時攔截洪水、水枯時蓄水用的大堰,叫清水堰,頗可過人,我們便從清水堰打道回家。
自然這都是晚學同苒在橋頭分別以后。
所以有時同路,徐東就打趣說:“朱若離和柳苒真是奇怪,天天只能走那么短一段路,每天都必要一起回家。”那時曉桐必要勾了我的手腕說:“哼,關你什么事兒,人家兩個要好,你管得著?”
徐東和曉桐站在一起,那就是一對活寶,必要互損兩句才回得了家。徐東總是笑曉桐的馬尾巴及八字眉,曉桐總是笑他的濃眉毛及他拖鞋一般的涼鞋。徐琪在中間插科打諢,一群人便笑得很是瘋癲。
夏天黃昏河兩岸搖著蒲葦的風景,也不及我們的笑聲明亮。
至于夏季的時候,我們為什么愛從清水堰過呢,興許還是因為黃昏河岸,碧水漾波,雨后時見岸花汀草漲痕添吧?
比起小鎮一到夏季的車馬轔轔、塵埃漫天,煙熏火燎樣的混沌,打河邊走實在可以少吸很多灰塵,也可以多吹兩袖管的涼風。
沿著小學所在的河邊行不多時,便可以到清水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