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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她有些興奮地拉著我跳了兩跳,她興奮的時候,橢圓的鵝蛋臉,滿嘴角的笑意,彎彎的八字眉有些喜感,更有些可愛。
“那以后就有同伴了……”
“嗯,不同班咱們也要一起回家。”
“為什么有這么多生面孔?”
“噓,他們是從村小升上來的。”
我們悄悄地議論著,我也有些興奮,就像落單的候鳥終于找到遷徙的鳥群一樣,但卻沒像她一樣跳了兩跳,那時的我高興的時候也是文靜的,因為我不知道該怎么跳起來又不會引人注意。
那時的我,年紀(jì)太小,膽子也太小,不喜歡活在別人的訝異目光中,抑或是太在意別人的目光——因為有了小學(xué)一年級的那次轉(zhuǎn)學(xué)與被人排斥,我總是活得比較小心翼翼,正如林黛玉初進(jìn)大觀園一樣,一步一驚心。
我擔(dān)心重新被摔到孤島上,像一只初來乍到的河蝦一樣被一群屯居的螃蟹圍著議論紛紛,雖然這次從村小轉(zhuǎn)來的并不是我……
曉桐有沒有這樣的擔(dān)心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喜歡扎人堆子,哪里有她,哪里就有活潑潑的笑聲。那明亮的笑聲,就像木盆里剛剛隨著魚尾擺出的一尾月光。
如果我早知道會有那么多年和她毫無交集,我一定會跳起來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抱得越深越好,越用力越好,免得在以后的歲月里留下那么遺憾……
可十三歲的少年,總是有些別扭的吧?
就像秋天那長在路邊的打碗碗花,想痛痛快快地盛放一回,可最后還是羞怯于風(fēng)中。
可十三歲的少年,也總是怕孤單的吧?
就像候鳥怕在歸途上脫單,就像一支芒草孤零零地生長于一個角落,獨自風(fēng)雨,看別的草一簇一簇?zé)狒[地拔節(jié)分芒。
見到俞曉桐的那一刻,我真的有些心安,她也有些欣慰,可是這一天直到下午學(xué)校除芒草結(jié)束我也沒見到柳苒。
夕陽沿著兩排瓦楞斜斜地墜落下去,被割掉的芒草已被裝在竹簍里扔到了學(xué)校附近的竹林里。原本芒草萋萋的操場上“空蕩蕩”的,稀稀拉拉的有幾個歸家的學(xué)生,倒像是新長的芒草,那么的生機(jī)盎然,蒼翠搖曳。
這樣的“空蕩蕩”倒顯得兩排瓦房間額外的空曠,東面食堂那一排香樟樹愈發(fā)的挺拔疏落。
我和曉桐如往常一樣走過鎮(zhèn)上那座橋的時候,我看了看柳苒家的門口,鍍著一層金邊的卷簾門還未被拉上,街上只有稀稀拉拉幾個騎著自行車回家的人,她的父親依然坐在昏黃的雜貨鋪子里照管著生意。
我沒有看見苒的身影,一叢新開的菊花還在她的樓閣上搖曳著。
我和苒,就要這樣分道揚(yáng)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