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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件事也是夠丟臉的,我是說他差點碰到的事。”哈羅德也扔了一次,很漂亮,得分更高。
“是啊,”貝拉米說,“我們到現在沒弄明白,那條蛇到底是怎么爬進他房間的。”他扔了一次,沒中,但部分原因是他忍不住想笑。
他們沉默著,繼續比了幾個回合,就像世間的其他萬物一樣沐浴在陽光之下。阿卡迪亞的人口數量已經空前龐大,貝拉米的面談對象也多得無法想象——面談已經成為了他的主要工作,因為上校接手了安全和對營地的全面管理。可即便如此,他總是只面談哈羅德一個人。至于和雅各布的談話,他已經完全放棄了。
“跟我說說那個女人吧。”過了一會兒,哈羅德說道。他把馬蹄鐵扔出去,成績不好不壞。
“哪個女人?你得說得更明白一點。”
“那個老太太。”
“我還是不太明白。”貝拉米也扔出了馬蹄鐵,離柱子差了一大截,“世界上的老太太可多了。現在還有個說法,只要時間夠長,所有的女人都會變成老太太。多有創意的想法啊。”
哈羅德大笑起來。
又輪到貝拉米扔了。馬蹄鐵在空中嗖嗖飛過,但是落點比上一輪的還要遠。然后他沒等對手開始,就徑直走到了場地的另一端,挽起袖子。雖然天氣又熱又悶,但是不知為什么,他沒有出汗。
哈羅德遠遠地看了他一會兒,最后還是跟了過去。
“好吧,”貝拉米說,“您想知道什么?”
“嗯,你以前提起過你的母親,就說說她吧。”
“她是個很好的女人,我愛她,還有什么可說的?”
“我記得你說過她沒有復生。”
“是的,我母親仍然躺在墳墓里。”
貝拉米低頭看著雙腿,撣掉褲子上的灰塵,然后又看了看手上幾枚分量不輕的馬蹄鐵。馬蹄鐵很臟,他的手也是。然后他發現西服褲上不止那一片塵土,整條褲腿上都沾了一層灰塵和污垢。他剛才怎么沒注意到呢?
“她是慢慢死去的。”過了一會兒,他說道。
哈羅德平靜地噴出一口煙。又一隊復生者被帶領著從附近的通道上經過,人們都看著這個老人和探員。
“還有其他的問題嗎?”終于,貝拉米說道。他站起身來,不再去管臟兮兮的褲子。這次揮動馬蹄鐵的時候,他的胳膊有些僵硬。馬蹄鐵完全偏離了目標。
約翰·漢密爾頓
約翰一直戴著手銬,坐在兩個威風凜凜的士兵中間,聽著辦公室里的兩個男人正在爭論什么。
那個衣著筆挺的黑人——約翰突然想起來,他好像叫貝拉米——剛剛要結束對他的面談,威利斯上校就走進了房間,隨行的兩個強悍的士兵二話不說就上來銬住約翰。一行人列隊大步穿過大樓,進入上校的辦公室,就像誰數學考試作弊被當場抓住了一樣。
“這是怎么了?”約翰問其中一個士兵。兩人彬彬有禮地無視了他。
貝拉米昂首闊步地走出上校的辦公室,來到約翰面前,對兩名士兵大聲道:“放開他。”士兵面面相覷。“馬上。”他加上一句。
“照他說的做。”上校說。
約翰的手銬被摘下來之后,貝拉米扶他站起來,帶著他離開了上校的辦公室。
“你要知道,我們都心知肚明彼此在想什么。”他們拐彎前,上校在后面喊道。
貝拉米小聲嘟囔了一句。
“是我做錯什么了嗎?”約翰問。
“不是,跟我來就行。”
他們走出大樓,來到外面的陽光中。輕風白云底下,人們卻嘰嘰喳喳地議論著,像螞蟻一樣混亂不安。“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做什么了?”約翰問他。
他們很快來到一名高個士兵面前,他身材板瘦,一頭紅發,還有滿臉雀斑。一看到貝拉米,他便堅決地低聲說道:“不行!”
“這是最后一個,”貝拉米說,“我保證,哈里斯。”
“你的話我一個字也不信,”哈里斯回答,“我們不能一直這樣下去,會被抓住的。”
“我們已經被抓住了。”
“什么?”
“我們被發現了,但是他們沒有證據。所以,最后一個。”他朝約翰招了招手。
“我能問一句嗎,你們在說什么?”約翰說。
“你只要跟著哈里斯走就行,”貝拉米回答,“他會帶你離開這里。”他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沓鈔票。“反正我就剩這些錢了,”他說,“不管我愿不愿意,這都是最后一個。”
“倒霉。”哈里斯說。很明顯,他不想干,但是他更不想拒絕那一疊浸滿汗水的鈔票。他看著約翰。“真的是最后一個?”
“最后一個。”貝拉米說著,把錢塞進哈里斯的手里,然后拍了拍約翰的肩膀。“跟著他走就行,”他說,“如果有更多時間,我還能多帶幾個出來,”貝拉米說,“但是現在我只能幫你離開這里了。要是可能的話,到肯塔基州去碰碰運氣,那里比大多數地方都安全。”說完,他轉身離開了,只有夏日的陽光照在他身上。
“這都是怎么回事?”約翰問哈里斯。
“他可能救了你一條命,”哈里斯說,“上校覺得你很容易被煽動。”
“被誰?煽動做什么?”
“至少現在這樣,”哈里斯邊說邊點著手中的鈔票,“你不能再待在這兒了,但是你還能留著一條命。”
十四
哈羅德坐在床上,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腳,一如既往的不高興。
討厭的八月。
討厭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