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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回到二十年前。
那時,張鶴年的父親張遠圖經過多年商海沉浮,幾起幾落,總算打下一片家業,達到了幾十億的身家,隨即創立“張氏財團”,并斥巨資收購主營房地產和能源交易的華源集團51%的股份,饒是如此,張遠圖在當地充其量也只算二流的富商。不過,張遠圖的商業帝國藍圖,似乎才剛剛展開。
那時的張鶴年,雖算不上典型的富家紈绔,卻也不是省油的燈,整日開著豪車出入各種燈紅酒綠場所,耽于享受,香車美人紙醉金迷充其量只算是標配。因是家里獨子,母親又早逝,爺爺奶奶難免嬌慣,幸得其父家教嚴厲,總算沒干出什么傷天害理的事,而且還畢業于國內知名的財經大學,并攻讀了本校的金融學碩士。張鶴年愿意攻讀碩士,并非他是學霸,而是想在大學再呆幾年,他還沒玩夠。他知道,只要一走出學校,父親肯定要給他挑重擔,但他喜歡玩音樂,對經商總是覺得意興索然。本來他還打算繼續攻讀博士的,結果被父親看透了心思,才不得已結束了他最愛的學生時代并投身商海。
張鶴年雖然百般不愿,但生在豪門,享受了紙醉金迷的逍遙,也必須擔起維系家族生意的使命。進入生意場,張鶴年仍舊丟不開他那不入流的搖滾樂隊,在被父親連摔了三把吉他之后,他樂隊的朋友也離奇失聯,他知道是父親所為,雖然氣憤,但慢慢地也認命了,他知道自己逃不出父親的五指山。
張鶴年雖然覺得經商了無生趣,但頭腦聰明,又加之金融學碩士的文憑也不是混來的,所以還是幫了父親不少忙。豈料天有不測風云,在張鶴年進入商海的第二年,國內經濟陷入滯漲,地產和能源行業雙雙進入寒冬,短短半年內,股價大跌,融資受阻,高管離職,當年財報凈虧損達四十多億,一系列噩耗接踵而至。華源集團幾度瀕臨破產,僅靠著張遠圖和他創立的張氏財團在資本市場的一點余威勉力支撐。
當時的上海灘,最有影響力的資本家當數王氏家族的第一繼承人王國秉,他名下的國創證券幾乎占了上海金融圈的半壁江山。王國秉家大業大,在商場可謂枝繁葉茂,可明媒正娶的老婆卻只給他生了一個獨女,但有傳聞說他有兩個私生子。王國秉的獨女名叫王玥然,遺傳了她母親的美女基因,雖算不得閉月羞花,卻也算得一流的美人坯子。機緣巧合,也可能是富商子女都逃不出被逼選擇學經濟類專業的宿命,王玥然正好跟張鶴年就讀于同一所大學。
張鶴年那時搞了一個搖滾樂隊,叫做“自由王國”,他們的樂隊不以出名賺錢為目的,屬于典型的玩票。正因為如此,他們玩的音樂反而更加的天馬行空無拘無束,故而在校內頗有名聲,又加之作為主唱加吉他手的張鶴年天生一副好皮囊,并不遜色于那些主流的明星,很快便擁有大量的鐵桿粉絲,而王玥然就是其中一個。
作為富可敵國的富商公主,王玥然難免天生一副自我主義性格,凡是自己喜歡的東西,必須要得到。而張鶴年不知是有幸呢還是不幸成為了她喜歡的“東西”,并開始公開對張鶴年窮追不舍。張鶴年原本也不怎么反感,只是不喜歡她這種圍獵式的求愛。但王玥然聽到張鶴年說不喜歡她的時候,說了一句話,此后他便一直像躲瘟疫一樣的躲著她。
王玥然說:“你娶了我,嫁妝三千億,憑什么不樂意?”
窮人邏輯:只要有錢,不愁沒真愛。
富人邏輯:錢太多了,真愛讓人愁。
張鶴年雖然算不上富可敵國,卻也從未想過錢會有花完的時候,又加之有些文藝青年的乖戾,最容不得別人用錢來綁架他的感情,這是他的逆鱗,卻被王玥然多次觸碰,他在心里早就給她判了死刑:打死不碰這種女人。
可王玥然豈肯善罷甘休,而且撂下狠話:“你不娶我,我就讓你一輩子沒錢花!”
幾個玩音樂的哥們都笑話他:“這回可攤上大事兒了,等著破產吧兄弟!”
一語成讖,張鶴年才入生意場兩年,還沒等王玥然出手,就已被金融危機搞的焦頭爛額。而那時的王玥然,已經是國創證券旗下一個投資公司的董事長了,而且她對張鶴年的鐘愛一直未變,當然態度也未變,仍舊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一種志在必得的自信,除非是甘愿伏在他腳下的男人才能忍受她這種與生俱來的強勢。她主動來找過張鶴年,如果張鶴年心甘情愿,必須是心甘情愿的和她結婚,他立馬斥資高位收購華源。而那種被人像騎馬一樣驅策的感覺,恰恰是張鶴年最不能忍受的。
在張遠圖看來,這是多么兩全其美的事,自己這不開竅的兒子怎么就是不肯答應。
一方面是公司經營狀況舉步維艱,另一方面是父親近乎殘酷的逼婚,張鶴年陷入無盡的苦悶中。
回想曾經玩音樂時無拘無束的自由時光,張鶴年感覺恍如隔世,一度想逃離這名利場的紛紛擾擾,遁入某個不知名的地方,一個所有人都不認識他的地方,開始另一種全新的自由生活。但每次看到父親去融資求人時的低聲下氣,合作談判失敗后的頹然和無助,他的心又隱隱作痛,甚至一度有些動搖,但每當想起王玥然那趾高氣昂,視他如玩物般的姿態,便又胸中氣悶。
張鶴年的母親早逝,是父親一手將他拉扯大的,他掙下這點家業可謂篳路藍縷,眼見一切即將付諸東流,說不在乎那是自欺欺人,他最害怕的還是擔心父親承受不住,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在金融寒冬下,每天都會有駭人的財經新聞,每當看到某某公司破產倒閉,董事長自殺的消息,張鶴年的心中就騰起一種揮之不去的恐懼。父親雖然對他嚴厲乃至嚴苛,但那深沉的父愛他豈會不知。
那一天早晨,張鶴年跟往常一樣,開著車去華源,行至樓前,他卻遲遲不想下車。在車上足足呆坐了半小時,他突然發動車子,油門轟得震天響,一路向市郊狂奔而去。不知開了多久,也不知跑了多遠,更不知自己到了何處,直到他看見汽車的油表亮了紅燈,才將車開向不遠處的一個不知名的小村莊,想尋個人問問附近哪有加油站。
如果那天張鶴年沒有出去散心,再如果他的車還有油,又如果他沒有去那個后來他才知道叫小河村的小村莊問路,還如果她那天不是正好在小石橋邊洗衣服,以上的任何一條假設成立,一切會不會不同,故事又該是什么樣的結局。
但,沒有如果。
因為張鶴年正好那天出去散心,正好他的車在那段路上亮了油表紅燈,正好他又想去那個后來才知道叫做小河村的小村莊去問路,而年方十九如夏花盛開的柳月蘭又正好在小石橋邊洗衣服。
這,就是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