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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市第二人民醫院。
搶救室外,一個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焦急的來回踱步,原本一塵不染的米白中山裝衣襟已被染出暗紅一片,但他渾然不顧。他身旁一個黑衣保鏢警惕的掃視著周圍,這里環境復雜,且只有他一人護衛,自然得加倍警惕。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世界仿佛突然濃縮到只剩下這個搶救室般大小,這位叱咤資本市場的中年男人掛掉了所有打來的電話,他一切心思似乎都只停留在眼前的這個小小的搶救室了。
終于,搶救室的門呀的一聲開了,張鶴年迅速趨身過去,揪住正在摘下口罩的大夫,急切詢問:“醫生,怎么樣了?”
中年醫生不緊不慢的道:“她只是失血過多,又加之受了強烈的精神刺激才導致休克。病人情緒十分激動,不配合治療,我們給她打了一針鎮靜劑,已無生命危險。以后要盡量安撫病人,避免她再受刺激。”
張鶴年深深舒了一口氣,表示一定謹遵醫囑,又再三表示感謝。
度過了危險期,柳月蘭被轉移到了住院部。
1509VIP病房內,柳月蘭正安靜地躺在病床上,頭上裹著紗布,手上掛著點滴,在鎮靜劑的作用下,她暫時拋開了一切紛擾,沉沉睡了。臉上的血污早已清洗干凈,換上了干凈的病號服,蒼白的面容,愈發的楚楚可憐。張鶴年一直坐在她身旁,雙手握著她沒掛點滴的右手,安靜的凝視著那張久違的面容,默然無語,似乎在享受著這難得的與世隔絕般的美好時光。
黑衣保鏢很稱職,始終立在病房門外,不肯離開半步。
大約兩小時后,鎮靜劑的藥效慢慢退去,柳月蘭緩緩睜開了眼睛,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張熟悉而又陌生的中年男人的剛毅臉龐,這張臉讓她癡迷,卻又使她怨恨,她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姿態來面對,有那么一瞬間,她竟然忘記了自己痛下決心來見他的理由。由于鎮靜劑的藥效余威尚存,她已不像之前那般激動異常,只輕輕吐出幾個字:“云兒病了,你快去救他!”
張鶴年雖然困惑,但他豈能不知柳月蘭口中的云兒和他是什么樣的關系,只輕聲問道:“男孩還是女孩?”
“男孩。”
“他在哪?”
“北郊的棚戶區。我跟你一起去,我怕你找不到,耽擱了!”
“不行,你現在怎么能走!你說詳細一些,一定能找到!”
柳月蘭突然暴躁起來,大聲吼道:“你找不到,你從沒去過那種地方,我沒事!”
一邊說著,柳月蘭便掙扎著要起床,卻被張鶴年摁住了。
柳月蘭氣急,一下拔掉了手上的針管,使勁推開張鶴年的手,近乎嘶吼般道:“你不知道,云兒對我有多重要,要是他不在了,我也不會多活一天!”她的語氣之堅決,聽之令人不寒而栗。
張鶴年一時語塞,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這些年她不知吃了多少苦,可她為什么就是不肯來見他。他做夢也想不到,他們母子和他居然住在同一座城市,只是近在咫尺卻如隔天涯。
張鶴年深知眼前這個女人的決絕,她的容顏雖然蒼老了許多,卻依舊令人動容,她的性子更是沒變,依舊單純而執著,做事不問對錯得失,只憑本心。
眼見不能阻止,張鶴年趕緊過來攙扶柳月蘭,生怕她跌倒,卻被柳月蘭重重推開。
“我自己能走!”
這位叱咤風云的人物,此刻居然六神無主一般,虛張著雙臂,卻不能去碰這個時時讓他朝思暮想的女人,只得悻悻跟在她身后,出了病房。
保鏢略微一怔,便知boss要走,立即緊跟其后。作為一名優秀的安保人員,他往往是行動多于言語,即刻拿出手機撥打司機的電話。
只短短的幾分鐘,當三人乘電梯下到住院大樓大廳時,金咖色慕尚已穩穩停在門口,立時惹來諸多驚嘆的目光。
張鶴年給柳月蘭打開右側車門,柳月蘭無言的跨進車內。在她眼里,這輛豪車無非是能帶她盡快去找兒子的工具,此外,再無其它干系。
保鏢迅捷的為張鶴年打開左側車門,左手扶住門楣,所有動作一氣呵成,嫻熟無比。
一路上,柳月蘭除了為司機指路之外,再無其他言語,張鶴年幾次想要說些什么,卻又硬生生吞了回去。他知道,需要給她一些時間,畢竟整整十六年啊,她寧可住在骯臟的棚戶區,也不肯來見他,獨自帶著孩子,不知遭了多少非議和白眼……想到這些,張鶴年如鯁在喉,深深自責。
但是,他真的不知道,柳月蘭懷了他的孩子,又獨自將孩子生下。她既然能找到九洲大廈,就說明她知道自己在哪,一直都知道,整整十六年,卻又不肯來見他。如果一個女人不是真的深愛一個男人,怎會有這近乎瘋狂的決定。
愛與恨,本就一線之隔,愛之深沉,恨之深切。
想到這些,張鶴年愈發覺得對不住身邊的女人。此刻,他只想將她攬入懷中,深深相擁,但他強忍著沒有這樣做,他不能因為想緩解一下內心的負疚之情,就唐突的自以為她現在就能接納他的一切。
張鶴年知道,柳月蘭需要時間來慢慢填平他們之間的溝壑。
張鶴年的司機,已經在他身邊十幾年了,早練就一身一眼便知事情輕重緩急的本領,所以車速很快,甚至不顧及違章。出租車需要近一個小時的車程,他們僅花了半小時。
棚戶區內的路很窄,而且崎嶇不平,到處是水洼,平日里都是跑三輪車,轎車都是幾個月難得一見,更別提這種幾百萬的豪車了。
張鶴年見司機有些小心翼翼,便吩咐道:“不怕傷車,只管往前開!”
柳月蘭聽到這話,心里難免有一絲感動,但面上卻無絲毫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