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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逸唯第一次認識宋頑的時候,是在他二十一歲。
彼時他已經在社會上混了三年,這三年里他什么都做過——發傳單、服務員、推銷……囿于高中學歷,莊逸唯對工作來者不拒,一天有十八個小時都在打工。
只要能賺錢就行。
他就是在一個地下酒吧遇到的宋頑,他在那里做服務生,宋頑在那里賣唱。
沒錯,在當時的莊逸唯看來,丫就是一個賣唱的。
宋頑當時組了一個搖滾樂隊,自己兼任主唱、吉他手、詞曲創作等多項業務,樂隊名字叫“麻雀”,意思大概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吧。
這個樂隊里最核心,最牛B,也是最操蛋的成員,就是鼓手大鐘。
大鐘三十多歲,在地下樂手里挺出名的,架子鼓的水平也是國內拔尖,最大的問題就是——此人人品不好。
人品不好到了什么程度呢?他敲了快二十年鼓了,累積下來的全是黑粉。
偏偏他還愛喝酒。
這天,他上臺之前在吧臺要了幾杯酒,一不小心就喝上頭了,上臺時暈暈乎乎的,一腳踏了空。
莊逸唯正好站旁邊,順手攙了一把,就攙出事情來了。
大鐘喝的那幾杯酒可能是灌進腦子里了,覺著自己差點摔倒,是這小服務員推的,當場就吵了起來:“操,你丫推我?”
莊逸唯低眉順眼道:“先生,我沒有推您,只是燈光太暗,我扶您一把。”
大鐘不饒人,張嘴就是一連串的臟話。他不是首都人,卻學了一口京腔,罵得那叫一個層巒疊嶂、抑揚頓挫,跟個菜市場大媽叉著腰罵街沒兩樣了,把莊逸唯罵得跟個孫子似的。
莊逸唯聽著,不言語。
等大鐘罵完了,他還是低著頭,沒什么情緒,不咸不淡道:“先生,對不起,如果我無意間冒犯了您,我道歉。”
大鐘看他這窩囊樣兒,就蹬鼻子上臉地要求莊逸唯給自己跪下磕頭認錯。
旁邊的人都在勸,何必難為一個小服務員,連臺上一個樂隊的成員都下來勸和了。
宋頑知道大鐘的為人,皺著眉毛拉他走:“何必跟一個小服務員吵,趕緊的,表演了。”
大鐘一甩手,指著宋頑鼻子道:“還是不是自家兄弟?幫外人說話?”
得,喝了酒直接六親不認了,遇誰懟誰。
宋頑也挺糟心的,這樂隊成立沒兩個月,砸了不少錢,還得成天管這些狗皮倒灶的事情。
但他面上還是勸和:“有什么話咱唱完再說行嗎?讓這么多人買了票看你吵架,像話嗎?”
要換了旁人,也就就坡下驢了。但大鐘一直把自己當做樂隊里的靈魂人物,雖然宋頑砸了錢,但是他才是樂隊里面的老前輩,讓他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聽宋頑這個二十出頭的毛小伙子的?簡直丟人。
他怒道:“丫今兒不給爺跪下磕頭道歉,誰也別想好過!”
說完拎起一個啤酒瓶子,砸旁邊的墻上,舉著那剩下的半截要威脅莊逸唯:“你跪不跪?”
莊逸唯還沒說話,宋頑怒了。
他也順手撿了一個酒瓶子,一點兒都不帶猶豫,穩準狠地砸在了大鐘的后腦勺上。
大鐘摸了一把,一手的血,指著宋頑罵了幾句,還宣揚要退出樂隊,最后抱著頭跑了。
“哥,你這一砸是爽了,咱又得賠違約金。”旁邊的貝斯手黑子說道。
鼓手走了,沒法兒演出,就得賠錢。
宋頑笑笑:“沒事兒,我還剩點兒。”家里給他的那些錢,還剩幾萬的樣子。
莊逸唯把手里的托盤放到一邊,問道:“有譜子沒?”
“啊?”宋頑被他問的一愣,“應該……帶了。”
莊逸唯將身上的服務員馬甲脫了,一把拽下領結,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粒扣子,再將袖子挽到小臂以上,一系列動作行云流水,大步上了臺。
黑子一溜小跑到后臺,翻出皺巴巴的譜子,送給莊逸唯:“哥,你真會啊?別……”
“別好心辦壞事”還沒說出口,莊逸唯自顧自地對著譜子練了一小段。
把宋頑、黑子都聽懵逼了。
雖然比不上大鐘那樣老江湖,但已經足夠了。
和大鐘那棵又臭又硬的老幫菜相比,這深藏不露的服務生簡直就是老天賜給宋頑的救星。
莊逸唯看宋頑還在底下傻站著,沖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趕緊上臺試音。
宋頑笑瞇瞇地竄了上去,暗暗計劃要怎么把莊逸唯搞進樂隊。
后來,經過宋頑的軟磨硬泡,還開出了史無前例的工資,以及白紙黑字的勞動合同,這才把莊逸唯弄進來。
也是經過這次,宋頑深刻地認識到,莊逸唯這人做音樂,跟他們都不一樣,別人靠愛發電,他只能靠錢發電。
如果不是意外火災傷了嗓子,宋頑不會解散麻雀樂隊,去給莊逸唯當經紀人。
而莊逸唯,或許是在底層摸爬滾打了太久,見慣了社會的陰暗面,所以即便是旁人無意為之的一點點善意,他都會盡力報答,這也是他唯一還在堅持著的原則了。
莊逸唯不介意去實現宋頑的夢想,只要能賺到錢。
晚上十點多。
莊逸唯睜開眼,家里安安靜靜的,空無一人。
猜想著宋頑應該是處理完所有的事情,看他睡著了,就沒打攪,輕手輕腳的走了。
正躺著發呆,肚子卻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也是,從下午到現在,一口東西都沒吃。
莊逸唯扶著腰,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翹著腳坐在沙發上,準備點個外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