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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人敲門:“有人在家嗎?”
莊逸唯一下聽出了是誰,從沙發上彈起來,把個老腰折騰得夠嗆,一邊齜牙咧嘴地痛卻不敢喊出聲,一邊為了不扯到痛處瘸著腳在屋子里竄來竄去。
他跟年少的時候一樣,還是很愛干凈。只不過工作太忙,那些內褲、衣服都堆在客廳,不大雅觀。
胡亂收拾了一通,又把臥室門關好,這才去開了門。
謝語站在門口,手上拎著一個袋子,笑盈盈的。見是莊逸唯開了門,卻收了笑,把手中拎著的袋子遞給莊逸唯,冷淡道:“同事訂的外賣,多了一份,沒吃完。”
莊逸唯接了,問道:“這么晚才下班嗎?”
“恩,不多說了,你吃完上床躺著,我也回去休息了。”還是生著氣,完全不想多聊半句。
“哎,謝謝。”莊逸唯叫住了謝語,謝語轉過頭,莊逸唯笑瞇瞇地看著她道,“要不要進來坐坐?”
“不要。”謝語果斷拒絕了。
莊逸唯還是笑:“你放心,我腰現在不好,什么都做不了。”
謝語:“……”
過了五分鐘。
謝語坐在莊逸唯家的沙發上,看他慢條斯理地吃著飯,他那吃相,一貫跟沒胃口似的,吃一口嚼兩分鐘,等他吃完,起碼要一個小時。
謝語環顧了一圈,這戶型雖跟她那間小公寓一樣,卻簡陋很多。
大概是這家戶主也不太講究吧,裝修風格混搭,客廳是中式摻著點地中海風格,廚房則是北歐風,不倫不類,這么些個顏色放在一起都辣眼睛。
在這個屋子里,莊逸唯的痕跡卻并不多。
門口兩雙男士拖鞋,還是從酒店拿回來的。電視上積滿了灰,廚房里干干凈凈一塵不染,恐怕只有茶幾上那個杯子是莊逸唯本人的。
“你住這里多久了?”謝語問。
莊逸唯漫不經心地答:“三四年了吧。”
“三四年?”謝語震驚了,“那我搬進來都一年多了,怎么沒看見你?”
“我這工作性質特殊,天天到處跑,一年那么多天沒幾天在家的,回來也差不多凌晨了,看不見也正常。”
莊逸唯想了想,又說:“不過,我看見過對門有人搬進來。”
“你早就看見我了?”謝語轉過臉去問。
“不是不是,”莊逸唯被謝語那眼神看得心里毛毛的,連忙舉著筷子擺擺手,“我看見今天白天那個男的幫你搬家來著,當時我還以為是他搬來了。”
“噢。”謝語恍然地點頭。
那時她剛畢業,家里還沒把她跟陸一言往死里撮合,所以跟陸一言的朋友關系相處得還算融洽,不像現在這么尷尬。
陸一言聽說她要搬家,就找了幾個朋友一起,那么多東西,半天就搞定了。
莊逸唯悶頭吃飯。
謝語也不多做解釋。
她解釋什么,要論解釋,也得莊逸唯先解釋他的事兒。
說好的一起上南城大學,高考前幾天,突然退學不考了,還玩兒消失,一走就是九年。
過了良久,莊逸唯沒頭沒腦來了句:“你男朋友?”
一時沒憋住,莊逸唯問完就想抽自己。
“莊逸唯,你沒資格問我問題。”謝語靠在沙發上,把茶幾上的煙盒拿在手中端詳,“要不是看你腰扭了,我早就當不認識你。”
莊逸唯扒了口飯,由衷地贊揚道:“還是這么善良。”
謝語被他說得沒脾氣,干脆揚起手,煙盒便在空中劃了個拋物線,十幾根煙沿途天女散花似的撒了一地,就剩個空盒子精準地向莊逸唯的腦袋砸去。
還好莊逸唯反應快,接住了,也不見惱,笑瞇瞇道:“白天還好好的,怎么一到晚上脾氣這么差的?”
其實他心里門兒清,謝語那是礙于宋頑在,且莊逸唯可能是骨折,心里著急,就壓著火沒發。
這會兒病看完了,宋頑也走了,謝語當然這樣了。
“你吃完沒,咱們談談。”謝語正色道。
莊逸唯于是放下碗筷,乖乖坐到謝語對面的單人沙發:“聊啥?”
“你那時候,為什么……”
莊逸唯伸了個懶腰,打斷了謝語的問題,笑著答道:“謝謝,我現在挺好的,沒必要問那些事情吧。”
也是,謝語想。
她知道莊逸唯當年的難處,更清楚,如果不是發生了什么,他絕對不會放棄學業的。
追問無異于掀起他的傷疤,讓他又難受一次。
何況那時,他們并沒有什么關系,充其量是高中同學,莊逸唯不跟她告別,又怎么樣呢?
這么多年心里的疑惑不解,重逢后的這一連串情緒——欣喜、憤怒、低落……無非是證明了她的一廂情愿。
謝語不再追問,站起身來:“對不起,是我唐突了。有點困了,我也該走了。晚安。”
莊逸唯沒攔。
主要是,他覺著,自己就是一泥人,身上的淤還沒化干凈呢,就別總想著攪和別人的日子了。
謝語有太多選擇了,每一個都絕對比他好,他就一賣唱的,沒學歷沒背景,隨便查查都是一堆爛賬,能有什么前途,難不成到了四五十歲讓她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