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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秋成律所租的是一個二十多年前建造的寫字樓,外墻裝飾和樓道的裝飾都已過時。不過辦公區域重裝過,采光也很好,所以也自成一體,別有洞天。更有優勢的是,離最近的法院兩站地鐵的距離,臨近馬路,卻能鬧中取靜。
樓底下的院子里,圍著院墻種了一排梔子花樹。如果梔子花開,滿樹飄香,那一定是很美的事,可是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美景。一朵朵骨朵還沒變白之前,就會被蓄謀已久的采花大盜掠走。
今天,小樊律師進來的時候,左手舉著一碗熱干面,右手提著一個塑料袋,袋子里裝滿了白色的梔子花。
周荷驚喜地尖叫了一聲,說:“哎呦,樊律師昨晚去偷花了啊?”
樊律師把梔子花倒在桌子上,頓時,花香盈滿屋子。周荷趕緊跑著去找玻璃瓶。樊律師說:“花骨朵留給我,你只揀已經開了的。”
周荷把盛開的花朵分成了三份,裝入三個玻璃瓶。樊律師把骨朵兒放入瓶子里,直接送到了我的辦公室里。
他舉著杯子,說:“你看,這個骨朵雖然已經開始變白,但是因為它的頸子短,會比這個長頸的開得慢。”
周荷興沖沖地拿著兩個花瓶跑到我的辦公室,見到這個狀況,笑道:“樊律師,厚彼薄此啊!”
樊律師說:“上次,余瑞丹說喜歡看到花開的過程,所以今天早上就守著,專門摘的花骨朵的,你們那些開了的花,那是買的哈,這個偷不著。”
周荷笑嘻嘻地問:“早上?那得多早啊?”
樊律師不好意思起來,說:“不早不早,大概五點鐘吧?”
周荷叫道:“五點還不早啊,那你得打著手電筒吧?”說完,她笑著看我。
我一把搶過她手里的一個花瓶,說:“這個是給菲菲的吧,我給她送過去。”
王菲菲的辦公室一塵不染,我把花瓶放在桌上電腦旁邊。想起上次我幫她交了律所電話費,□□還沒給她。她這會兒應該在趙天成的辦公室做衛生。我們三個女孩負責三個大律師辦公室的衛生,周荷負責我爸爸的,我負責劉胖子的。我爸和劉胖子都出差了,這幾天都可以偷偷懶了。
趙天成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我想都沒想就沖了進去。房間里,王菲菲正坐在趙天成的腿上,趙天成用手臂環抱著她的腰,鼻尖貼著她的臉。
我一下子懵了,呆了呆,飛快地轉身帶了房門,退了出來。坐在我自己的辦公桌前,我的心還撲通撲通地亂跳。早前,小律師們曾經在微信群里八卦趙天成的私生活,他的妻子是他原來單位的一名護士,因為趙天成的離職改行,兩人的關系鬧得很僵,據說他們談妥準備協議離婚,但因老丈人丈母娘心有不甘,百般阻撓,所以并沒有到民政局辦理手續。
小崔律師說:“他老丈人說了,離婚可以,凈身出戶,你想,趙律師又沒有做什么錯事,憑什么把自己積攢的家業拱手讓人啊?”
我們的微信群除了三個合伙人以外,所有的同事們都在里面,王菲菲當然也應該看到了這些信息。她怎么會喜歡趙天成的呢?雖然他身上有著男人那種沉穩執著的氣質,事業上也已小有成就,但他已年過三十,寡言無趣,關鍵他現在還是有婦之夫啊,王菲菲這不就是穩穩地坐在小三的位置上嗎?
趙天成也是的,自己是律師,他應該知道這個時節,要是被他的太太抓到把柄,他真的就是白辛苦半輩子了。我坐在椅子上胡思亂想,又懊悔剛才不該那么莽撞,看到這不該看到的一幕。
王菲菲走了進來,可憐巴巴地看著我。我朝她一伸手,說:“你什么都別說,我什么都沒看到。”她果然什么都沒說,轉身離去了。
王菲菲倒沒什么,嬉笑怒罵,裝聾賣傻,我們還會和以前一樣,可是,我該怎樣面對趙天成呢。他本來對我這種關系進來的職員愛理不理,現在又被我撞破了私情,那不是惱羞成怒嗎?
哎,我深深地嘆了口氣,社會真是比學校復雜多了。手機響了,梅曉川在電話里興奮地說:“余瑞丹,我到景政律所來上班了。”
“什么?你,你不回宜昌了?”
“不想回去,回去成天被老爸老媽嘮叨,我會瘋掉的。我前兩天給景律師打電話,他通知我今天過來面試,他收了我的簡歷,讓我明天來上班。丹丹,你也過來吧,那天,張榮分析得很透徹,你不能再待在你爸爸的律所里了。”
“你什么職位?”
“前臺啊,我現在搞搞接待,一邊準備司考。你也過來吧,景律師希望你也過來,他找我要了你的手機號碼。”
“你給了?”
“給了啊,你又不是什么大律師,還要別人三顧茅廬嗎?我們的輔導員于老師說過,進入社會,積累人脈利用人脈比埋頭苦干重要,你別傻乎乎地浪費了機會。你這樣扭扭捏捏,難道還真的介意他是景含睿的爸爸嗎?那個景含睿以后不會再回中國了,見都見不到,你還介意……”
“誰說我介意了?誰說我介意了?”我朝她叫道,掛掉了電話。
晚上,爸爸出差回來了。吃飯的時候,我試探地說:“我要是去別的律所上班,你們反對嗎?”
媽媽一口否定:“不行不行。”
爸爸問:“是哪間事務所?”
我說:“是北京一家律所準備在武漢開的分所。”
爸爸哦了一下:“那里邊的律師可能不認識。不過呢,北京的律所一般都是公司化運作,結構清晰,管理規范,還能接到涉外案子,不過他們招人條件很苛刻的,一般都要名牌大學理科背景的法律碩士。你能應聘得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