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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兒蹲了一會,滿腦子都是外面的光景,沒多久就管不住瓜子攀援而出了。
我避開守在正殿的侍衛們,迂回地尋找各個偷窺點,但奉常殿窗牖甚高,朱壁又攏得規整,轉了好幾圈,只能聽到里面的傳出些呢呢喃喃的說話聲,卻看不到分毫動靜,我被惹得焦躁難安,但定神一想,他們總有出來的時候,圣駕必然步行中道,趁他們還沒在那打堆,先找個形勝之處把自己蔭蔽起來,等他們從中道風光而過時,我正好伺機窺看。
盤算好了,我踮起腳尖輕聲竄出,旋首打望道路形勢。
春日園林,藤花蒿草生長豐茂,若不是我近日我食頗多,膘肥毛長,姑且可以隱匿其中,但今日行事須要慎重,我往草叢深處走去,但見墻垣邊堆著一個儲柜,是放園藝刀剪用的。這柜子我平日玩耍過,其內部體量寬厚,除開器具,再藏下兩個我也綽綽有余。
我潛行過去,刨開柜門,縮身入內,慢慢調好兩扇門的縫隙,自以為妥當后,便臥在那些冰冷的鐵器上,夾著尾巴,恭候二位皇族的尊駕……
也不知安靜了多久,外面終于有些熱鬧了,但在門縫里,還看不見有人出來。片刻過后,侍衛們列隊而來,他們在中道兩側相對而站,芷鑒行修等人在門頭鞠躬候著,不一時,皇上皇后從殿中走出,我鼻尖頂住柜門,隙著眼睛去瞅。
外面聲勢浩大,一來因為距離較遠,二來因為侍從打圍,我只看得見規規矩矩的人群,卻不見圣駕姿容,正當他們要從我跟前走過時,一個侍衛突然移開了,我忙地向外鉆孔,卻不料皇后正轉面向我這邊,我那賊眉鼠眼似乎撞上了皇后那含笑的雙眸,她跟皇上說了些什么,然后遠遠朝我這一指。
我緊張得渾身發冷,尾巴都豎起來了。只見皇后將手掩在袖籠中,緩步向我而來,幾個侍衛緊緊跟在身后,當她在柜門口停下時,我覺得生命已經不歸自己管了。如果結局是悲哀的,為了不讓她的雙手沾滿鮮血,我希望這位皇后會安排劉君揚來了解我的生命……
我正想著,柜門已被打開,我雙眼飽含的悲傷,不用偽裝就已足夠可憐。我瑟縮在這絕望而狹小的世界里,顫抖地嚶嚶嗚咽。
皇后鳳袍上溫軟的光芒像月色般籠罩著我。
她散開覆在臍前袖籠,一雙銀桂花枝般秀美的手觸到我身上,輕柔地托著我的兩只胳膊將我從柜中抱出。
那繡袍上的圖騰倏爾在我眼前沉落,我被抱到她的胸口……在春風里……在花海豐饒的深處,所有美麗的顏色集映出這樣一副容顏,那肌膚青春皎潔,那眉目氣韻疏闊,那面容格局婉諧,再一細看,顴柔頜秀,玄準端挺,更有娥眉纖舒,嫩吻含貝,落霞蘊腮,氤氳滿面。最勝在一雙星眸,靈波朗魄,似海深泓,望盡無央。
我悔恨將這容貌見的太早,但恐日后,幻不出,忘不了,折損諸種芳艷。
她爍目而笑,便將面龐間浮動的云氣蕩散開來。
那張蘊育蘭香的口中,輕聲淡語:“我手無刀箭,貍兒為何怕我。”
我呆呆地看著她的臉,她曲臂把我擁在懷里,向人群中走去。
眾人沉默汗顏,俯首無語,少時,方才聽到芷鑒向皇上告解道:“圣上,前幾日,此物孤身投入殿中,微臣因知狐貍為本朝瑞獸,不宜強行驅趕,于是將他收入殿中。又因禁寵令中并未限制玄門培養靈獸,微臣恐因此小事勞煩圣耳,便未上表。若有驚擾尊駕,該將它如何處置,還望圣上明示。”
我聽了縮貼在皇后懷中,不住顫抖起來。
只見皇上爽朗一笑,對芷鑒道:“調訓靈物,本是你該當之事,無需上表,你循法施行便可。”
他說著,漸漸朝皇后走了過來,我這才看見皇上的模樣,他比芷鑒稍年輕些,但神色莊穩,更在茂齡之上,形容朗健,肌體豐澤,山額峻華,氣勢堅勁,頦頜豐潤而無多贅肉,眉峰平起而目有神光,此眼常能引人追隨,但若有稍有不羈,轉眸怒而逼人。
所幸他此時面上全是寬和的微笑,我才敢多看他幾眼,只見他停步在皇后身邊,看她逗弄著我,便笑說道:“你看,這狐貍都被嚇傻了,怎么撓它都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