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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寶鏡背面,以月輪成形,中間浮雕著首尾相逐的雙魚戲蓮,鱗背上各寄一語。四字對稱,共八個字。但因著字形古異,非我能解,暫且不究。索性看去別處,只見這壁月外面還繞著一圈銘文,字形倒是很易辨認,所言如是:
“清光明,服者富貴番昌長樂未央,千秋萬世長毋相忘,時來何傷。”
我兩面翻轉讀來,抖動一室炫晃,心里卻是越發晦暗了。
想我在外游歷時,常遇見壽逾百歲的同族,與之相談時,聽聞他們早也不記掛這些天長地久好事了。所以漸漸明白,這無央之事,千秋長計,本不是人生能遂的愿望,即便是希望長樂與勿忘,怕也只是好景不長。
進而一想,上一個誓要追逐此愿的,恐怕只有十八年前遇見的秦傾了,說來,這位辛昭姑娘正巧也是這般年紀,難怪我方才見她梳妝之時,恍如有隔世之感。
這些年來,我每每想起辛昭,心中都還有些郁結,一來是覺得自己和她相遇后,這求取人身,拜望仙家的的愿望就堅定下來了。但卻又因為她的執著牽連,將莊賦行跡暴露,使我忍受相愛別離之苦。
我時常回憶這些事情,只覺得命運總會讓我們重逢,如今見了這辛姑娘,恍惚間有了這樣的感覺,但我也得防著被自己的猜想誤導,亂與人牽扯關系。
我冷靜地思索著,緩緩將這鏡子放了回去。或許我放的位置不對,辛昭覺得有些古怪,所以便將此物收撿了,另拿來一面座鏡,坐平日梳妝使用,我沒什么戀物癖,也就懶得追問她把東西藏在哪了。
說回那日,辛昭赴宴之后,直到明月升空,方才緩緩歸來。
梁府大院,仆人們執燈將她送返屋中,我隱隱聽得她歡喜說笑,當門大打開,才看見與她同行而來的還有一位男子。
傳言說,這戶部尚書梁大人京中留得一子,此人二十出頭的年紀,名叫梁唄,常在豪宴上出入,略略有些名聲,辛昭身邊的這位,或許正是此人。
我有心窺探此人面貌,只見這男子一進屋,便有一陣酒氣涌出,但他行步仍很穩健,似乎有些酒量。
他體格身長體碩,行容姿態風流得意。其面目生的寬額方頜,雙頰豐盈,顎骨深藏。豐眉一指寬,眼神略浮光,說話之時,不自覺地會暗暗轉目搜尋。
他的衣服裝束甚是耀眼,其身穿著一件花鴿子羽貌顏色的對襟寬服,錦面上繡著三彩暗紋,衣襟邊兒是金線滾過的,腰纏寶帶,墜著鏤刻玉石,走路時環佩隨步而響。
這會兒,他言談舉止雖是闊綽,但說話時那眉飛色舞的樣子,還是稍微顯得有些張揚。
他走來,與辛昭共坐桌前,腰帶將腹部勒出一疊肉腩,正是宴席膏人之相。
辛昭與他說笑,皆是以兄妹相稱,他答應得很是自然,只聽他敲著桌子問道:“辛妹妹,自我上次親去奾溇拜見姑父后,你我已有三四年光景沒見著了,你說說這中間我多少次此請你入京玩耍?”
辛昭笑而不答,他緊接著又道:“你屢次推諉,周身病痛都被使盡了,今天見了你這樣的氣色,才曉得你是怕離了奾溇的秀麗山水,養不出這如今的秀麗模樣吧。”
辛昭掩面藏羞,笑回道:“哥哥哪兒的話,人家當年只是因年紀幼小,禮教未熟,不敢來景興城中為長者添亂,所以一直壓著進京的念想,如今見得哥哥家運暢順,步云端首,只怕自己若再不肯厚顏相見,真就會被哥哥你忘記了,這不就厚著臉皮上來了。”
“哈哈哈”他聽了仰面而笑,尚未坐穩便說:“辛妹妹什么都好,就是愛說假話,你說自己疏于禮數,你有何事處之不妥,倒是說來讓哥哥驚奇一番啊。”
辛昭聽了,便半低著頭含笑片刻,復又嬌羞道:“那是家里人寵著我嘛。像哥哥你就從不跟我計較這些,妹妹見你肯如此忍讓著我,便只愿懶著你玩兒了。”
“哎喲!這話你可掖在肚子里,這上上下下都是喜歡你的,若是知道你只愿跟我一塊,必定都要記恨著我的。你可莫害哥哥啊。”他戲謔到。
辛昭笑而搖頭,隨發釵晃出的伶仃聲說著:“不敢不敢,哥哥才是族中才俊,我一個投奔過來的,若能得個青眼就滿足了,哪還敢奢望誰來喜歡我。”
她此言一出,那男子馬上揮手招呼丫鬟們取酒過來,并囑咐道要開那壇最烈的“鬼磕頭”。辛昭聽了要拿最烈的酒,便忙詫異地梁唄這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