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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梁唄拍腿怫然道：“我要拿酒過來，好擺著這桌上。等你胡謅之時用來罰杯。免得你始終不肯跟哥哥講真話。”

辛昭聽了，忙打發(fā)侍女去叫住那幾個取酒的丫鬟，但哪知自己的小婢路徑不熟，反倒讓拿酒回來的丫鬟跑去找她。辛昭暗暗翻了個白眼，令人把酒遠(yuǎn)遠(yuǎn)放著，笑嘻嘻地賠罪道：“沒想到哥哥家風(fēng)如此爽朗，還是讓我們這些寒怯門戶中長大的多習(xí)慣一會兒，再擺開陣仗吧。”

男子聞言便把那假裝的怒色褪了，復(fù)歸和顏道：“姑父母累世積家，只是福厚不顯，何消得你自負(fù)寒怯二字，不過你本應(yīng)在家嬌養(yǎng)，如何單身赴京來了？”

辛昭正抿著茶，聽他言談?wù)?jīng)，便也把笑意退了，誠然回道：“家中也確實很好，我也過得愉悅舒心，只是到了婚嫁年齡，并未遇見有中意的人兒，近來……常與父親交往的一位長輩為兒子相中我了，可是我們兩家家風(fēng)并不相宜，怎能結(jié)成親家，父親推諉過幾次，哪知那位長輩仗著扯不開的交情始終不肯罷手，往后日子里，我家門口常看得見從他那來的人，他們也不生事，我們也不好打發(fā)，只是終日徘徊實在煩人，好在哥哥家發(fā)帖相邀，我便先上來了，也好避避風(fēng)頭，日后父母若得了閑時也會過來看望。”

“嚯，如此說來，也怪不得人家，誰叫你生成這樣。”男子笑飲一口：“但比起避在親戚家中，干脆就找個京中貴爵嫁了吧，省的這陣風(fēng)過了，我再想見你也難。”

辛昭聽了便嬌嗔道：“初到此地，連街市門戶都不熟絡(luò)，哪里分得出臺閣高低，且我一個女兒家，又不便常去走動。哪是想嫁就有緣分來的。”

男子放下茶杯嘿嘿一笑：“就是說妹兒也正有此意咯？”

辛昭嬌怯不語，梁唄便又說道：“你舅父如今官居戶部尚書，我也因此結(jié)識了不高門子弟，只是，就我看見的，他們那模樣，配你怕是有些委屈，正巧明年宮中選妃的管事與我十分相熟，你若有意，我打點了就是。”

辛昭聽罷輕輕搖頭，又用指尖托起茶杯淺晃，她看著其中清亮的龍井水，低聲回道：“有勞哥哥操心，這事家中早跟我提過，只是我一個獨女，怎舍得離別親人，我意不在此，便沒做這個打算，想來我故里曾有位玩伴，早些年被選入宮中去了，當(dāng)時好大的氣派，一戶主仆雖仍居舊處，陣仗卻如皇宮側(cè)府一般，日日走動打點，像是就要大有作為的樣子，那時直招得我父母都動心了。”

辛昭說到此處，揚眉蔑然道：“但看過三秋，以后便再無動靜了，除他自家有時偶然念叨，別人何來記掛，而那女兒，像是光景里從未有過這么個人似的。”

梁唄聽后便問了這人姓名，辛昭報給他聽，他沉思片刻便搖頭回說不知，兩人也就不再商議此計。

后來他們又說了些京中名地，勝景，美食，趣聞等等，隨著夜深，香果糕點等招來許多蚊子，男子拍打不及，怒喚丫鬟道：“你們給我辛妹妹這兒點的什么香，怎么還這么多蚊蟲進(jìn)來。”

那丫鬟女孩躬身道：“回老爺，奴婢點的就是放在這兒的安神香，各個屋中都放的是一樣的。許是此處挨著水，香受了些潮氣，使得味道有些變了。我這就去換。”

說罷，便急忙跑去調(diào)換。

梁唄抱怨著，露出一截小臂來，果真有幾個紅暈暈的新鮮叮包，他狠撓了幾下解癢，又關(guān)心道：“此處蚊蟲甚毒，妹妹可也遭咬了。”辛昭也不查看，戲謔道：“沒有，想必是蚊子也喜歡我，舍不得咬我呢。”

男子瞅著辛昭頑皮的樣子，咧嘴一笑：“你是沒見識過他們狠心的樣子，咬你一口少說得癢三天。弄不好還留塊黑印。”

辛昭聽了得意的道：“我長這么大，還從沒嘗過被蚊子咬的滋味，你看我從江畔水城中來，身上卻不見有一個蚊蟲咬出的瘡疤。”

說著便擄出一截手腕，果然白皙潤澤無暇，男子看了，叫她趕緊裹好，說是此處蚊子還沒見過這么嫩的，別讓她在這蚊蟲界里成了名品佳肴。

辛昭又被逗得笑起。這時，丫鬟走來把香換了，裊裊青煙飄蕩開來，少頃，清馥隨風(fēng)而散，香氣盈滿一室。

兩人聞著這安神香的氣味，都漸失了言談興致，聊過幾句后便意倦神舒，昏昏將睡，辛昭見狀，起身將男子送至花圃，往他背影遠(yuǎn)去，這才返身回屋，但見桌上還有一堆飲食未動，便叫女婢各分去吃了，只留下那壺烈酒——“鬼磕頭”獨自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