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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人拽住不能動彈,只能惡狠狠地盯著烏龜一溜小跑躲進(jìn)草叢。
他那身王八殼子壓得草莖窸窣搖晃,粗短的小尾巴朝著我扭來扭曲,模樣已經(jīng)笨拙到了可恥的地步!
然而,正是一只如此低劣的禽獸,卻敢算計動物界中智慧第一的狐貍,此等孽障,豈能饒恕!
我壓著怒火,等到掃地僧放手便猛追過去,但不管我如何翻找,都看不見他那丑陋的身體,唯有夕陽照著孤獨(dú)的我,和一片哇哇亂叫的蟲鳴。
回到寺院,法會已經(jīng)結(jié)束,僧人們正在清理道場,上上下下,人人皆是充滿法喜,唯有我這只狐貍愁眉不展,然而并沒有誰來關(guān)心我。
這一夜,世界仿佛得到了諸佛菩薩的加持,特別的安詳而寧靜,所有人都早早的睡下了,唯有我獨(dú)自輾轉(zhuǎn)難眠……
我的屁股被打得火燒火燎,不可安臥,只能俯身撅臀,用尾巴給自己的屁股扇扇風(fēng),用那瞬霎的清涼,緩解我心中的苦痛。
然而長夜漫漫,惡念累積,我思來想去,決心一定要去咬住烏龜那根粗短的小尾巴,來為自己報仇雪恨!
我想著懲治它的計劃,掂量著自己雖然有把他嚼開的能耐,但欺凌弱小實(shí)在無趣,況且在這佛門圣地,贏也要贏得公平體面。我算計著,最近正好需要練習(xí)變龜?shù)谋臼拢蝗缦仍谔镆伴g找?guī)字粔汛T的烏龜來觀察,趁著這股勁頭,一鼓作把自己氣變成一個比他強(qiáng)壯的烏龜,再昂揚(yáng)而出,戰(zhàn)他個跪地求饒。
打定主意,在接下來的十幾天里,我日夜在田洼泥地間勘察,很快就在土壕里找到幾只粗腿厚皮背殼硬的大烏龜。
我同他們一起趴臥在淤塘草堆之間,觀察他們身形架構(gòu),行動體態(tài),每日必定要有所領(lǐng)悟后才肯回去。
如此舉動,自然會弄得一身穢土,所以每天入寺之前,我都要到清水中去濯凈身體。
某日黃昏,我游泳時打探到這福龜大爺?shù)睦铣簿驮诎哆叀?
我向江岸尋覓過去,打算探清敵情,不想游著游著,卻看見一個石頭樣的東西浮在水面上,靠近一看,正是我的冤家,那只耍心眼的小烏龜。
我倆在路上碰了個正著,分明瞅著了彼此,卻都昂頭轉(zhuǎn)身視而不見。
“哼,”我暗暗嘀咕著:“你別以我不敢弄你,要知道,狐貍報起仇來,必定要選擇一個合適的時間,運(yùn)用最優(yōu)質(zhì)的方案,讓你受痛是小,讓你慪氣是大。等到我法術(shù)加身之時,就是你的屁股挨打之日。”
我這樣想這,猛一蹬腿,將流水劈開,自在游泳去了。余光中,那只小烏龜故作鎮(zhèn)定地漂浮在原地。
如此十幾天后,我對烏龜?shù)纳眢w,已了解得十分透徹,應(yīng)該可以使用法術(shù),將他變化。
于是,在某個寂靜的夜晚,在某處偏僻的地方,我躲在剛冒出嫩芽的小樹枝下,望著月光,把從秦傾口中聽到的變身咒語念起。
眨眼間,我周身白毫簌簌發(fā)光,忽有神風(fēng)一卷,將我刮倒在地,我疼得眼前一黑,再睜開眼,只看見草根壯如芭蕉,巨石大如屋舍,我心中一驚,轉(zhuǎn)而大喜,一扭頭,發(fā)現(xiàn)自己已然變作一只鍋蓋大的烏龜!
我歡喜扭動,這身子以狐而生,似真非真,卻遠(yuǎn)比那凡龜更為輕便靈巧,我四肢稍一發(fā)力,便支起那頂天的背甲,再將尾巴一甩,搖搖晃晃地漫步到江水中去了……
此時夜色已深,清風(fēng)霽月,鱗波滿江。
我潛下水中,一時尋不到那只狂龜?shù)乃冢绞制@В阈⒃谝惶帋r峰之中,我望著散蕩清光,聽著淙淙流水,竟悠然陷入沉睡,一夜酣眠過后,朝露聲將我滴醒,我睜開眼時,見紅陽已然升空,便忙地從巖縫中退出身來,四下打望,看看那冤家如今身在何方。
尋找了約有一炷香的功夫,只見不遠(yuǎn)處,那緩流的江面上,有個豌豆大小的東西,定定地浮在那兒。
我潛伏過去,發(fā)現(xiàn)那小東西正是狂龜用來換氣的鼻尖,不免暗自高興,忙地擺動幻身,穩(wěn)住情緒,裝作若無其事地向他游去。
他眼神一斜,瞥著我要向他靠近,便縮頭沉到泥洼中去了。
我這只鍋蓋大的萬年神龜,拂水緊跟過去,而那只小王八卻一個勁地朝泥淖里鉆,我見他如此無賴,忽然想在智謀上也勝他一籌,于是便飄飄地在他身前環(huán)游,打著嗝說:“老夫剛咬住一只胖頭魚,吃了半條尾巴便已覺得滿腹,只好扔掉了它,讓一幫蝦蟹在那撿漏,如此美味,想來還是應(yīng)當(dāng)便宜那些可愛的小王八孫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