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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來,狐貍的生活可真是沒人過得有趣。
衣著服飾,精美事物,這些可愛的東西,都不能被我這毛手毛爪的身體所享用。而屋子里那些高大的家具,又是按照人類的高度來制造的,對于嬌小的我來說,就像一幢幢巨大的羅蓋一樣,此起彼伏地遮住了我的眼界。
莊賦一日里大部分時間都坐在桌前擺弄東西,我想看他在鼓搗什么,卻因為身子太矮而無能為力,只能把桌腿當做朽木森林,在里面無聊的蹦竄。
轉眼間到了冬天。屋外的白雪鋪得越來越厚,隨著它們的紛紛散落,那個吃狐貍心的國王每況愈下,終于在癡夢中停止了呼吸。
我趴在潔白的大地上望著平靜的森林,想起我那些敏捷而弱小的朋友們,想起自己以前是如何臥在雪嶺上,驚心動魄地忍耐寒冬。然后暗暗嘲諷那位虛不受補的國王,他愚笨的腦袋怎么能裝下我們堅韌縝密心靈呢?
而在人類的世界里,小王朝的權利正在不知不覺中過度。
國王喪殯期間,禁止一切歌舞娛樂,冬日本就肅殺,俗世再不見升平景象,生活便清淡得有些過了。
我和莊賦的活動范圍變得更小,他大概每月會因訪友出去一兩次,而我的修行也變得簡單,只需在滿月升起的時候,蹲在門口,望著月光里的冰雪冷風,看它們凌厲地將寒云招來拋去。
莊賦不再上山,我卻時不時想回去看看,想找些同伴玩耍,但這季節(jié)已經(jīng)不適合出巢了。
此時的動物們,不管大小都已躲藏起來,深林中偶爾會傳出一兩聲怯懦的鳴響,我聞聲趕去,卻始終毫無所獲。
這樣的日子我過很是無聊,偶爾陽光軒朗,把大地照得明凈透徹,我就會梳理好自己的毛發(fā),盤坐在積雪覆蓋的磐石上,假裝自己隱身在白雪之中,像個空行四野的玄獸一般,在女神俯瞰的世界下,傲視天地間厚重的白皚蒼涼……
當我冷得有點哆嗦時,便急忙奔回家中,攣臥于燃薪之側,看其中猩紅的火焰,蓄勢蓬勃欲出,然后,隨著火光漸漸變?nèi)酰掖蛑遥籽郏f賦,在他面前晃悠我靈活的尾巴……
這段時間,他一心撲在他那些奇奇怪怪的事物上,我本是想去湊個熱鬧的,但見他故作神秘,我也就懶得糾纏,只叫他把那日送我的釵子擱在我的窩里,這樣我似乎還能嗅到自己昔日的發(fā)香,還有秦傾浮在上面的脂粉味。這讓我覺得,近百年的時光還是值得去熬的。
有時候,莊賦把手頭的事忙完了,也會把我抱到膝蓋,揉揉我的腦袋,摸摸我的皮毛,然后捏捏我那軟綿綿的肚子夸我很會養(yǎng)膘。
其實,我本是胸有大志,誓要修仙的。但這一屋爐火,和我身側的翩翩公子,已將人間仙境示現(xiàn)在我眼前。我因此倍覺滿足,實在難以勤勉。于是漸漸懶散下來,就這樣,我享受著莊賦無微不至的照顧,等到積柴燒過大半的時候,秦傾卻披著滿身風霜回來了。
那天,久違的聲音停留在我家門口,莊賦推開柴扉,她婷婷裊裊的立在門楣之下,翩翩如雪飄入屋中,我登時便歡喜躍入了環(huán)繞著她的霜花寒香之中。
她把我抱進屋內(nèi),由我在她懷里蹭來蹭去。我腦袋頂著她的小腹,舌頭舔著她的手掌,親昵之情不可言喻。
莊賦挪過椅子,讓她與我們圍爐而坐,她不像我們這么怕冷,沒有俯身擁火驅寒,只是屈著脊骨,垂首看我,久久沒有說話。
我傻里傻氣地在她懷中打滾,絲毫沒有關心她的近況,直到莊賦與她寒暄開來,她才遲遲回道:“那日我離去后,聽到北方接連數(shù)場鏖戰(zhàn),便向那處尋去。但始終未有感應,直到止戈散馬,我遍尋戰(zhàn)場,終于……”
她說著,淚如雨下。
我被淚珠敲打得不敢動彈。
莊賦也是緘默不語,許久,才聽得他從寂靜之中,擠出一句話來安慰道:“至少,你還是找到他了。”
她閉目斂唇,輕輕點頭,我仰頭凝視秦傾垂淚的面容,卻無力伸手去撫,只能任憑那些冰點般的淚珠從她頜角滴落到我耳畔。
莊賦似乎不敢多言,只簡單的勸慰了幾句。
卻也未見秦傾應答。
當秦傾再次開口時,她已不再提起此事,只是忍住哭泣,對我們說道:“我此番歸來,也不是為說那些無力回天的事情。”
我聞言一驚,只怕她要來投奔莊賦!
如今我變回一只蠢狐,怎能斗得過這個妖精!
我目瞪狗呆地望著她,不知她有何打算。
她像是看出我的心思,目光平靜地回應著我的擔憂,過了一會兒,便問我們道:“二位可都聽說了國王駕崩的消息?”
我們點頭。
“那老頭雖已到了將死之年,但并非壽終正寢。而是另有玄冥催渡。”秦傾告訴我們。
莊賦聞言轉瞬便說:“是否與他獵狐食心有關?”
秦傾點頭,冷蔑地說道:“此舉激怒了遁跡化境的心月宿主,宿主不忍同族被害,又恨他荼毒生靈,于是沖出結界,變作妙相女子,巧言迷惑,以致國王追逐欲海,跌步虛空,到死時,臉上都狎笑不褪,世間傳言所說,不足形容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