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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事,了猶未了,終以不了了之。”
——《菩提本無樹》
當班級里不再聒噪、安靜下來之后,在我心里,我一時之間又充滿了一絲細微的自責:我為什么又參與進各種勢力中的爭斗之中去了?我不是要一心只為對得起自己么?
等一下,我什么時候決定的,不再參與國際班與普通班之間的斗爭去了?難道我在最近,早已被人潛移默化地影響了?
我這時候才想起那個一直在影響著我的黃云晴。
此時此刻,她仍然雙目無神地看著前方。額頭前蓬亂的頭發簾一直垂到睫毛上;后面的頭發胡亂地用皮筋扎在一起;臉上如同菜色,看不出來任何生氣;她原本看上去光滑柔軟的嘴唇上,此時此刻也皺起了一層干巴巴的皮。
我不知道為什么,看著這個樣子的她,此時我的眼睛里有些癢癢的,然后感覺眼前看的更清晰了,眼眶里也更加濕潤了。在這一刻,我還確定我內心中還在對她的飛揚跋扈憤怒依舊,心中也因為回想起每一次看到她和身邊不同男生做出親昵狀態之后而痛苦依舊。只是我不知道為什么,我突然對我那天說得要跟她斷絕關系之類的話徹底后悔了。——盡管,三年多來我一直是藏在她身后、活在她背后、臆想著有她的未來、做著每一個擁有她的夢因而心如刀絞、靈魂如同煎熬一樣,盡管我想找一種方式解脫、擁有她或者是與她相互拋棄,可是,我并不想看到她變成這種丟盡魂魄的樣子。
看著她的這個樣子,我知道是為了我。是我,把她折磨成這個樣子的。
“哥,”我鼓足了勇氣,跟蕭全說道,“咱倆今天,更不能換個座位上課?”
“你要干什么啊?”蕭全疑問道。
“……嗯,求你了哥,咱倆換個座吧。”我接著說道,但是心里想著的始終在嗓子眼里卡著。
“不是,那你不說你要干啥,我憑啥跟你換座啊?”蕭全顯得更是疑惑,甚至有些生氣。
“哥,求你換一下吧。我想坐她旁邊。”我終于說道。
蕭全聽完之后,“撲哧”一笑,指著我說道:“你特么終于說實話了……媽的,憋笑憋了半天了!”然后直接把椅子一收,把桌子一挪,“趕緊吧,小樣兒,等啥呢啊!”
我看著蕭全,會心的笑了。
教室的后門開著,走廊里的朔氣一陣一陣的傳來。黃云晴只是穿著校服外衣,依舊趴在桌子上,似乎是沒有感受到我的存在一樣。我想了想,然后把一直搭在椅子背上的黑色運動大衣拿起來,蓋在了黃云晴的身上。
黃云晴在接觸到我的大衣以后,身體微微地顫了一下,放在桌子上的手指輕輕地動了動,整個人仿佛剛剛從昏迷狀態中復蘇一般。她的頭微微抬起了一下,看了看我大衣上衣領的阿迪達斯條紋,然后又把頭低了下去,聳了聳肩膀,把頭埋在手臂里在上面蹭了蹭。
結果我和黃云晴各自的舉動又吸引到了南亞姐的注意力,她便點了黃云晴的名字去黑板上答題。
然而黃云晴的筆記本正墊在她的胳膊下面,上面空空如也。
除了仍未干透的淚痕。
“Catherine,hurry_up!”南亞姐叫到。
黃云晴這才抬起了頭坐直。
我也這才看清她此時此刻的臉。她的臉上仍然留著些許淚珠,留海擋在眼前,眼眶周圍紅紅的,眼珠上仿佛干涸了一般,上面全都是血絲。
聽著站在講臺上的南亞姐的催促,黃云晴很是不知所措。我沒有遲疑,直接把筆記翻到了那道題的那一頁,這道題我很早就做好了。我捧著筆記,直接塞到了黃云晴的手里。
當黃云晴看到我的那一刻,仍然是撇著嘴角的,一行清淚清晰地從她的臉上劃過,然后她接過我的筆記本,看著筆記本又情不自禁地笑笑。然后,黃云晴走到講臺上,拿著粉筆顫抖著右手,顫顫巍巍地在上面一筆一劃地寫著字。
“草……不是說以后不跟人說話么?”跟蕭全隔著一個座位坐在前方的車思浩轉過頭來,酸酸地說道。
我看著他,只是微微一笑。
看著黃云晴拿著我的筆記本在黑板上寫下答案,南亞姐努著嘴看了一會兒,然后笑著對我說道:“Seems_like_you_guys_have_a_reunion,hah?(看來你倆和好了哈?)”班級里所有人都在看著我,有人笑著起哄,有人臉上表情很復雜,還有人只是看著熱鬧。我沒有說話,一直看著黃云晴的背影,然后一直看著她從講臺上回到了座位,然后,我沖著給南亞姐也是回了一個微笑。
黃云晴回到座位上以后,把筆記還給了我,然后半天沒有做別的,只是一副梨花帶雨地一樣子,眼睛里流著淚水,嘴邊帶著些許微笑,一直就那樣看著我。
盯著我許久,她終于啞著嗓子問道:“戴俊森,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就像這么懲罰我。”
我看著她,說不出來話來。
黃云晴看著我,身體前傾,眼睛里流出淚水,然后輕聲細語地說道:“我猜,你就是為了折磨我,才出現在我身邊的吧。”
彼此彼此吧。
我們換來的,如果不是同歸于盡,也不過就是兩敗俱傷。
此時我能做的只是從口袋里拿出一包面巾紙,然后從里面抽出一張,然后輕輕捧著黃云晴的臉龐,親自給黃云晴擦著眼淚。
“呦呦呦!夠了啊!還上課呢!下課在找地方!這也太膩歪了!”林江蕙坐在前排起著哄。
“我也沒干嘛呢!不就是擦擦臉么!”我勉強笑笑,連忙掩飾道。實際上,我看著黃云晴此時此刻又哭又笑的樣子,我心里卻有點內疚。
黃云晴看著我,盡管破涕為笑,但是仍然有淚水從眼睛里流出。
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如果真的想做一件事,面子什么的都不重要了,所謂發過的毒誓、之前的惡言相向也都不重要了。
這是我從認識她到現在,第一次摸到她的臉頰。當我碰到她的肌膚的那一刻,我心里卻十分害怕碰壞她的臉龐,我也很想要把她眼睛里流出的淚水一滴一滴地收集起來。在這一刻,她以前對我的那些無視、讓我受到的那些委屈,以及之前她和我為了置氣跟那些男生演的一出出戲讓我對她的憤怒,對我來說已經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就在這一刻,我就坐在她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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