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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寒啟“升官”任江南總督的消息很快傳遍了京城,江南總督統管江南水軍,官二品,聽起來是好聽,可這個職位已經空了幾十年了,江南水軍各自為政,哪里還聽總督調管,不過是個虛職罷了。何況時寒啟掌了這么多年的北方大軍,對水軍事務一概不知,做總督豈不諷刺。
看來時寒啟是徹底失了圣寵,一時間京城里有人歡喜有人愁,落井下石的不少,雪中送炭的也不少,趙家,劉家和徐家知道他們要離京,都送了不少東西過來。
連紀蘭都挺著大肚子來了時家,徐靜安在一邊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她眉目間雖是淡漠,卻沒有躲開他的手。
謝氏心里一嘆,扶著她的手,道:“你這又是何必呢?”
紀蘭任性,不顧眾人勸阻,非要留下那個“表妹”,也不限制她的行動,任她跳梁小丑般整日里在徐靜安面前晃蕩,也不知是為了膈應徐靜安還是懲罰自己。
誰知那女人見徐靜安冷若冰霜,是打心里厭惡她了,不知哪里起的壞心思,趁紀蘭在花園里散步,猛地撞上去,好在徐氏留了幾個有經驗的婆子,沒讓她得逞。徐靜安得知后大發雷霆,發落了那女人,闖進紀蘭屋里,噼里啪啦留了一串話,只道:“你若惱了我,恨透了我,只管折磨我便是,何必拿自己的身子置氣!我知道你留著她是想懲罰我,我做錯了,你罰我是應當的,但是好歹該顧著自個兒在先!你傷心了,失望了,我也不想申辯,只求你再看看,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選錯了,我是不是真的是那負心之人!”
徐靜安在紀蘭面前向來是伏低做小的,這次強硬起來,紀蘭先是憤怒,憤怒過后便是長長的沉默。正如徐靜安所說,她就算傷心難過,也要保重好自己才是,畢竟,她現在也不是一個人了。
自那以后,兩人之間倒是緩和了不少,紀蘭也不再十分地排斥他了。
今天紀蘭來除了帶了一些在江南用得著的小玩意兒,還有些話要跟謝氏提一提。
紀蘭有個堂姐早年嫁給了揚州一個小官,病逝后留下一兒一女,后來那小官另娶了一門,兩家就斷了往來,留下的孩子也沒了消息。她堂姐父兄皆去了,無人出頭,紀蘭幼時受過她的照顧,擔心兩個孩子受磋磨,派了不少人去打探,可惜路途遙遠卻沒探到什么消息,這次時家去任上也在揚州,她便請謝氏多多留意,若有消息就便派人通知她。
謝氏細細問了情況,一口答應下來。
送紀蘭離開后,謝氏便起身去看時清雅。
這個時候時清雅該換藥了,今天不知為何,阿錦遲遲未來。時清雅一只手放在桌上,手指一下一下點著桌面,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他皺了皺眉,待人掀簾進門,一張臉徹底沉了下來。
來人小心將托盤放在桌上,窸窸窣窣剪著紗布,卻一言未發。時清雅的手指安靜了下來,也不開口,直到那人的手伸了過來,他才突然一把握住,道:“今天怎么晚了?”
那人頓了一下,卻沒答話,掙了掙手卻沒掙開,另一只手繼續拆覆在他眼睛上的紗布,時清雅聞著悠悠的藥草香,放開了手。
紗布一圈圈取了下來,時寒啟視線里一片黑暗,他兩手頹然地放下,這么多天,他也習慣了。
但是他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手,溫柔細致,一點點將換了新藥的紗布纏上去,輕巧地打了個結。
她身上總有一種令人心神怡寧的魅力,靜靜地站在人群里,明明素衣簡妝,再低調不過,卻總是讓他一眼就能看見,一眼就移不開。百花叢中,唯一株神姿幽發,入了眼也入了心。
年少慕艾,時清雅從來不覺得有什么不對,他知道她一定是最了解他的,只脈脈一眼,盈盈一笑,他們便是在一個世界里,旁人再也走進了。
時清雅既歡喜又惱恨,歡喜她也知道他的心意,惱恨她拿俗得再不俗得門第之見拒絕他的心意。她難道不知他的為人?難道不知他最看不過權貴紈绔,又怎么會在乎門第身份?可恨,她就這樣摧毀了他的驕傲,對他的心意避之不及!
時清雅緊緊握著腰間的玉佩,心緒起伏不定,發覺她正收拾東西離開,他終是按捺不住,沉聲道:“這幾天你都來了?”
被點出身份,鄭如月輕聲道:“師傅離不得藥盧,每日來往又太過勞累,所以便有我代勞了……”
難道只是因為萬回先生嗎?時清雅忽地憤怒起來,被拒絕的不甘和中毒后的怨怒一時間都爆發了出來,他冷冷一笑,嗤道:“先生不便,打發個藥童來便是,叫那你來又是個什么規矩!”
他語氣尖刻,話說的十分難聽,鄭如月一時間臉色煞白。
然而話一出口,時清雅就后悔了,他不該這樣折辱她。鄭如月每天費心費力,風雨無阻地來時府,揀藥熬藥,因火候難以控制,有時候端著藥爐一個時辰不動兩手都沒了知覺,其中辛苦連謝氏都感動不已。知情的不知情的,說她有情義的有,說難聽的話的恐怕也不少,這些天她或許受了不少委屈。
時清雅心里一軟,卻還是忍不住,非要逼得她把話說出口,就像他當初毫不掩飾的那樣,好像這樣才公平。他本不是心胸狹窄之人,可面對鄭如月,卻變得刻薄起來,非要她和他一樣回以真心才甘心。
可是鄭如月畢竟是女兒家,世道苛刻,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錯,注定不能隨心所欲。這一點,時清雅不懂,可鄭如月卻看得清清楚楚。她不是不動心,而是不能回應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