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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時家忠心耿耿,如今更是連兵符也上交了,陛下到底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劉氏重重拍在桌子上,不住地搖頭,時寒啟父子兩代人為了大夏盡心盡力,身上不知多少傷痕,她雖心疼,卻也以此為榮,可伴君如伴虎,普天之下都是臣子,君王哪里講情義!
時寒啟跪在地上,緩緩道來:“前些日子,陛下派我出京秘密行事,實則是為了除去宋氏余辜,榮安郡主和她的遺腹子。”
“什么!?郡主不是被燒死在宋平遠府里了嗎?”劉氏大驚,“還有孩子?”
謝氏也驚詫不已,直直地看著時寒啟,時寒啟避開她的目光,接著道:“她沒死,找到她的時候她身懷有孕,我派了人把她送走了。本來沒有什么,可是陛下不知從哪里得到消息,派我除去母子兩。我找到他們的時候,郡主已經病入膏肓了,臨死前,她求我放過她的孩子……我便找了具尸體代替那孩子,一把火將他們的棲身之所燒了干凈,另尋了去處安置他。可惜行事倉促,如今陛下許是找到他的下落了。想是我三番兩次保他們母子,惹怒了陛下……”
“這,這……唉——”劉氏聽了,也只能嘆氣,卻沒說時寒啟做得不對,他是武將家出生,講究罪不及妻兒,戰場上就算血里來血里去的戰將也還有三不殺,老弱,女人和孩子,都是不能動的,動了就該沾了血債了。
就算當初宋平遠用她們來威脅時寒啟,還傷了時錦濃,她也不會對無辜之人抱有惡意。榮安郡主她也曾見過,是個和氣又善良的溫婉女子,可惜命苦,娘家男兒全死光了,又嫁了宋平遠,一生身不由己。
劉氏撫著時寒啟的臉,眼里滲出淚水來,道:“你做的好,沒有辱沒時家和劉家的名聲,我們只管保家衛國,就算有一天刀劍相逼,也絕不傷害無辜之人!”
“母親,是孩兒沒用,沒能保住軍印,沒有守住將軍府!孩兒愧對父親,愧對時家二十萬大軍!”當年父親將兵符,軍印和將軍府一并交給他,他卻一樣都沒有守住,時寒啟心如刀絞,這是父親打下的基業,他卻無法再傳承下去了。
劉氏將他扶起來道:“我兒,什么兵權虛名的,咱們都不要,你只要守住這個家,守住你的妻兒,就是全了你父親的心愿了!這么多年打打殺殺,你不累,我們也怕了,咱們就去江南,好山好水,趁我還能活幾年,好好陪陪我,也陪陪你妻兒,別像你父親那樣!一輩子就這樣過了,沒享過一天的福……”劉氏想起戰死沙場的丈夫,悲從中來又是一陣淚落。她將兒子養大,繼承他父親的衣缽,挑起了時劉兩家的榮華,守了大夏十幾年的太平,夠了,夠了!他們對得起列祖列宗,對得起皇家和百姓,也是時候過安穩日子了!
劉氏老淚縱橫,情不能自已,時寒啟和謝氏一左一右扶著她,都開口相勸。劉氏止了淚水,又握著時寒啟的手,苦心勸道:“寒啟,這事兒你做的對。咱們時家不能只看重名利,更要堅持大義!武道精神,戰場拼殺,如果沒有一身正氣,不講道義,遲早要被刀劍反噬!你要記住你父親跟你說的話,以后你也要這樣教導兒女!”
“母親,我知道,我永遠不會墮了時家的名聲!”
“好!好!”劉氏到底有些年紀,情緒大起大落,精神有些不濟。
時寒啟和謝氏把劉氏送回了房,一路無話。時寒啟覷著謝氏的面色,心里有些忐忑:“夫人,你可是怪我?都是我的錯……”
謝氏停下腳步,直言道:“我確實怪將軍,不是怪將軍心慈手軟,而是怪將軍什么事都瞞著我。”
時寒啟張了張口,想解釋。謝氏一見他這副模樣,就知道他想說什么,便道:“將軍想說,這些打打殺殺的事婦人不該插手?將軍確實錯了,一不該讓榮安郡主的消息泄露了出去;二不該小瞧陛下的手段;三不該如此自責愧疚。”
“當年將軍既然已經將人安置好,又怎么會四年后又暴露了,想來當初沒有處理好,留下了隱患,又在陛下想收兵權打壓時家的時候爆了出來,讓陛下生了疑心,又有了借口。后來陛下派將軍出京行事,將軍明知這是試探,是陛下估量將軍的忠心,將軍卻又留下把柄,讓陛下發現那孩子還活著,由此徹底惱了將軍,廢了將軍的頭銜和軍職。當初若將軍能將此事告知與我,由我來安置郡主,我必能抹了痕跡,免除今日的禍事。須知婦人手段,內宅之事,若安排巧妙,也能勝千軍萬馬。”
“我不是怕你們擔心嗎?再說了,外面的事怎么能牽扯到你們……”時寒啟低聲道。
“這就是將軍的第四個不該了。將軍不該高估了陛下,低估了我。將軍一路來留下這么多把柄,不是粗心大意行事倉促所致,而是將軍對陛下始終沒有戒心。將軍雖然嘴里說著君臣有別,卻還是相信,陛下如同當初一般,認為陛下能理解將軍所為。”
謝氏說得意味深長,她了解自己的丈夫,最講忠義,也最念舊情,且一根筋拉也是拉不回的。說來可笑,他明明在戰場上如殺神一般,心里卻還保持著稚子般的天真。謝晉曾經勸過她,說時寒啟這樣的人,不適合在官場上行走,一旦天下太平了,就會受到打壓。但是她卻喜歡他這點天真,好男兒志在四方,忠于天地,義薄云天,這樣的人多么珍貴,她既然有幸遇上,就要牢牢抓住。
“將軍,我們既然是一家人,就該一起分擔。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擔著,也不要太過自責,你對得起任何人,我以你為榮。以后,我們一起扛起這個家。”謝氏主動握著他的手。
時寒啟心中一陣激蕩,眼眶一紅,緊緊抓著她的手放在胸口上。
“好,我們收拾東西,即日啟程,赴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