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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以來,謝氏越發忙碌了,不說年尾府內府外的賬目都要清算,還要準備過年的一應事宜。今年是先帝駕崩的第三年,也是兩年亂政的結束,朝廷準備大年初一祭先帝,歸正統,舉行新帝的登基大典。所以權貴人家明里暗里活動不斷,車馬不息,把整個京都都攪動起來,濃濃的年味中浸滿政治的鐵血和權謀。
雖然這段時間并不適合高調的宴請往來,時寒啟也一向低調,可謝氏還是接待了不少新臣舊部上峰下屬家的女眷,這些官家夫人私下來往,通曉陰謀陽謀,言語平常卻轉了十八道彎,言笑晏晏卻善打眉眼官司。謝氏當了多年的貴婦人,本來也習以為常,得心應手了,但因時家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謝氏也跟著水漲船高,交際的圈子擴大不少,忙得她焦頭爛額。
這天,謝氏抽出空來,與劉氏一同去往護國公府拜訪。路上,時錦濃抱著團團坐在馬車里掀開簾子往外看,興奮極了。
護國公府是劉氏的娘家。劉家是百年大族了,一步步以軍功立身,部下無數,舊故遍布。劉家子孫俱是有勇有謀,忠誠堅貞,守了中原幾百年的疆土。劉氏的父親是劉氏旁支,他驍勇善戰,歷經三朝,皇恩深重。但是年輕的時候,他婉拒了皇帝下嫁公主的旨意,娶了青梅竹馬的夫人,皇帝惱怒之下,只賜了二品大將的官銜。
他膝下有五子二女,大女兒便是劉氏,二女兒嫁給了榮禧郡王做正室,可惜早早去了,膝下沒留下一子半女,白發人送黑發人,讓當時戎馬半生的劉老將軍一夜蒼老,頭發花白。
幾十年前,北方與戎狄有一場惡戰,劉老將軍和他的五個兒子,一個孫子以及大女婿時攸都留在了戰場上。劉氏的大哥和侄子的尸骨運回來后,她的大嫂當場血濺棺槨,一并去了。二哥倒是死里逃生,從險惡之地撿回一命,卻傷了身子,再也不能提劍跨馬了。她的三個弟弟,一個訂了親,兩個尚未及冠,年紀輕輕折在了戰場之上。死者已矣,留生者自哀,劉氏經過多少大災大難,已是知天命的年紀,回想起當時慘烈的情形,至今還會手腳發抖,那樣刻骨剜心的傷痛永遠無法愈合。
護國公府離皇城較近,曾是前朝王府,坐地甚廣,精致富貴。然而在劉家人眼里,這些富貴俱是過眼云煙了,比不上一抔黃土。劉家元氣大傷,自此之后,便式微了。劉老將軍被封為護國公,過世后次子繼承了爵位,世襲罔替。然而護國公傷了身子,除了世子外,只余一個幼子,護國公因感念三弟媳不顧家人阻撓,捧著牌位進護國公府的恩義,把幼子過繼給弟弟,使未亡人有所寄托,讓三房有后。
護國公世子娶了徐氏,膝下兩個嫡子,兩個嫡女,一個庶女。而三房的二老爺留下一個嫡子就病逝了。護國公白發人送黑發人,越發覺得劉家手里亡魂萬千,罪孽深重,堅決不讓后輩習武從軍,不求富貴,只求長壽安康。是以,護國公府榮及一時,卻不復以往了。
時家與劉家是極親近的姻親了,時錦濃與三房唯一的孩子,六歲的劉永年玩得最好。兩家人寒暄過后,大人們便叫兩個小的出去玩兒了。
劉永年作為目前府里最小的孩子,深受長輩寵愛,性子活潑愛玩。他長得像已故的三老爺,生得面皮白凈,濃眉大眼,瞪著眼睛看人的時候顯得虎頭虎腦,精氣十足。
劉永年湊到時錦濃身邊問道:“濃濃,你今天怎么不理我?”
時錦濃保持著雙手捂肚子的姿勢不言不語,偶爾眨眨眼,擺出一副( ̄_ ̄)的表情。
劉永年覺得奇怪,盯著她不住地問:“濃濃,濃濃,你不跟我玩兒嗎?”
“你是不是肚子疼?”
“你怎么不理我?”
“再這樣我生氣了!”
“……”-_-|||
劉永年先是奇怪,漸漸地有些委屈,心想自己也沒惹她,上回還高高興興地分享玩具呢……一會兒想哥哥們說的“女人心海底針”,一會兒又想起大伯母說的“孩兒的臉六月的天”。又瞅瞅小表妹嚴肅地表情,覺得她簡直是六七□□月一年四季的天,心思比海底針還海底針。郁悶了一會,他隨手摸了個果子放在嘴里啃,越想越覺得不是滋味,也“哼”了聲不理她。
默默坐了會,忽然聽到時錦濃低著頭“嚶嚶”地笑了聲,古怪極了。劉永年以為她在嘲笑自己,怒了,從凳子上跳下來就要去拉她頭上的小揪揪。時錦濃彎腰一躲,只聽“汪~~”一聲,一個紅衣服的白團子滾了出來。
“這、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