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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程頤不慎墜馬摔斷左腿的消息傳遍了京中。
但咸寧侯府的人并不關注這件事,因為眼下他們的身心皆系于另一件事:咸寧侯蕭正則病重,時常陷入昏迷,這個癥狀令府醫和太醫們皆束手無策。
在舒儋的相助下,蕭家請來了太醫院的蘇院判。蘇院判施以艾炙之法后,終于令咸寧侯醒過來,此后昏迷的時長漸漸變短。
蘇院判出了內室,蕭珫拱手問道:“蘇院判,此番多虧你出手救治家父。現下家父雖不再頻繁昏迷,此病癥可否徹底治好?”
蘇院判沉吟片刻,“對于咸寧侯的病癥,在下已盡全力。至于侯爺何時不會再昏迷,在下也不敢保證。若想徹底治好侯爺的病,恐怕只有張神醫出手才能做到。”
蕭紹毓眸光微亮,著急地開口問:“這位張神醫是何人?在何處?”
蘇院判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了一絲欽佩,“張神醫是成宗年間的太醫院院使,致仕十余年了,如今已是古稀之齡。他在城東有一草廬,但他本人鮮少在京。他的醫術極為高超,這些年未有能出其右之人。”
聽到張神醫鮮少在京,蕭紹毓不禁面露微微失望之色。
又打聽了一番關于張神醫的事后,蕭珫才親自送蘇院判出去。
次日清晨,蕭紹毓和素盈迎著朝日出了府,前往城東張神醫的草廬。
至小院門口,紹毓輕輕叩了叩院門,無人回應。半晌才聽到一陣腳步聲從院內傳來,越來越近,木門吱呀一聲開了,從門后院探出個腦袋,是個十三四歲的小藥童,一身灰衣,以木簪束發。那藥童朝二人望了一眼,遲疑著問:“你們找誰?”
紹毓溫聲回道:“我們是來尋張神醫的,他可在此處?”
藥童眼睛睜得大大的,“你們來晚了,張神醫四個月前就離開京城了。”
素盈上前一步,直視著藥童,一字一字道:“你可知他何時會回京?”
藥童摸了摸自己的頭,皺起了雙眉,話語中似帶著苦惱,“這可說不準,他出京采藥,有時要去一年,有時要去半年,我也不知他何時回京。”
紹毓和素盈對視一眼,兩人都幽幽嘆了口氣,紹毓行了一禮,“多謝你,小兄弟。我們這就告辭。”
回府途中,二人一路無話。
接下來半月,素盈又數度來草廬尋張神醫,皆無功而返。
終于,十月末的時候,張神醫披著一身風霜,回到了京中。
天氣漸寒,素盈裹緊了身上的裘衣。她像之前數次一樣,叩著草廬外破舊的木門。
門開了,藥童見到門外的麗人,驚喜道:“姑娘,你又來了啊。張神醫昨晚回來了,你快進來吧。”
素盈隨藥童進了院子,見院內高高低低的架子上,正晾曬著各種草藥。她進屋后,向正忙碌著的張神醫表明了身份和來意。
張神醫翹了翹胡須,語氣冷淡,“老夫致仕時已立下規矩,不給京中權貴看病。小姑娘你請回吧。”
素盈雙眸盈盈似有水光,不卑不亢地反問:“張神醫,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眾生平等,何以京中權貴要成了您眼中的異類?”
張神醫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不給京中權貴治病是老夫十多年前就定下的規矩,這些年從未破過。你無須多言,請回吧。”
見素盈仍立在原地,美眸凝視著自己,張神醫索性出了屋子,專心晾曬起新采的草藥。
這時從后院走來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男子,身著天青色袍服,眉目俊朗,長身玉立,見一陌生的絕色少女站在屋內,神色黯然,不禁一時心軟,走了過來,寬慰道:“我祖父的性格如此,你不如先回去吧,在這里也是白等的。”
素盈沉默須臾,向男子道謝告辭,旋即回了蕭府。
第二日素盈再次前往草廬,卻仍未說服張神醫給祖父治病。回府之后,素盈的心境極為低落。
丫鬟們知小姐心情不佳,一個個都輕手輕腳的,服侍素盈沐浴完后,皆退了出去。素盈坐在榻上出神,想著如何才能說服張神醫。
夜,極為靜寂,唯有偶爾飛蛾觸到燭火發出啪的落地之聲。
忽然,窗欞邊響起了咕咕咕咕的聲音,素盈輕輕推開窗,白鴿迅速飛進來,停歇在了素盈手臂上。
這段時日,彥池時不時會讓信鴿傳信過來,最開始是告知她結親之事已暫停,后來也會給她傳些京中的消息,朝堂上的,后院內的,有一次甚至還提到自己最近讀的一本古籍,覺得也很適合素盈看,想推薦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