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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巫大人告假三日,可第二日的考紀缺席不得,只得“帶病堅持”一下。
考績地點就設在判官總府正堂,巫貞貞和年恕到來之時,考績還沒開始,堂內(nèi)已經(jīng)擠滿了三三兩兩閑磕牙的同僚們。
年恕進了門很快與眾人打成一片,閑聊間,天文地理諸子百家手到擒來,瞧著甚是風流倜儻。而巫貞貞則是一一拱手干笑,找個機會便縮入人群里去了。
每每年恕這等光環(huán)蓋頂?shù)臅r刻,她都會一反常態(tài)的做個話少的背景,免得遮了他周身上下的光芒,成了他被發(fā)現(xiàn)、被提拔的絆腳石。同時她也常常感慨,冥府選官的標準實在是不可琢磨。
八百年前,曾有一次不知緣由的大赦冥獄,罪重的減刑,罪輕的放去投胎,致使現(xiàn)世人口爆炸,蒼蠅蚊蟲數(shù)不勝數(shù)。四大判官忙不過來,一齊上本要求增設人手,這才從新死的生魂中亂點了四百小冥官,四百小主簿。
為何說是亂點呢?巫貞貞認為,她這樣的都莫名其妙的當了冥官,而年恕這樣的居然只是主簿,不知道年恕是否覺得不平或者憋屈。她對年恕總是懷著莫名其妙的歉疚感,并覺得他遲早會提拔為小冥官,所以有案子的時候便讓他熟熟手,與人交際的時候便任他放放光。
巫貞貞退到角落里,但見一位長相乖巧可愛的女官笑著走過來,十分自然的摟過她:“貞貞,三天不見,我好想你。”
這是冥府僅有的女官之一,巫貞貞的閨密,同在古區(qū)判官府任職的聞人妙。
巫貞貞推開她:“肉麻,你哪里是想我,想年恕呢吧?”
聞人妙掩口笑:“干嘛拆穿人家?!?
巫貞貞在她身上嗅嗅:“你今日用的這個月姬花香甚好,有陽光的味道,年恕一定會喜歡。”
“真的?”聞人妙眼睛一亮,小女兒情態(tài)畢現(xiàn),又問:“你可知他為何向往陽世,還不肯重入輪回?從無常那里私下購買陽世之物是個不小的罪過,他干嘛冒這種險?”
巫貞貞心虛低聲答:“我怎么知道,追到手了你自去問他。”
年恕私自收集陽世之物的目的巫貞貞不知道,可他這個怪癖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只有她最清楚。
大概是百來年前的一日,向來循規(guī)蹈矩的年主簿居然遲到了,巫貞貞獨自過了兩回堂,他才衣冠不整的進來,開口便對她說:“貞貞,我做了一個夢,如今竟記起了大半?!?
巫貞貞駭了一跳,要知道,他向來尊稱她一聲巫大人的,這聲貞貞,實在驚悚。
哪知接下來更驚悚。年恕幾步上前,捉住她一只手,深情而熱切的對她說:“難怪我總覺得你眼熟,上一世,我們……”
巫貞貞慌忙按住他的嘴。萬萬沒想到,上一世她的生活與年恕也是有交集的。年恕似對她有情,不知她是否對年恕也有過情,巫貞貞堅持認為是無情的,若上一世她真對年恕這款動過心,不可能共事八百年,除了兄弟義氣,什么都沒培養(yǎng)出來吧?
巫貞貞客氣道:“年主簿做了一個夢,還把本官也編排進去了,實在榮幸的很,榮幸的很……”
年恕神情頓時轉為黯淡:“貞貞……”
巫貞貞十分不忍,半晌才狠下心,字斟句酌、拐著彎的推拒道:“年恕啊,八百年來,本官也時常有夢,可夢中的彼岸花海里不曾有你?!?
自那之后,年恕好像什么也沒發(fā)生過,只會偶爾叫她一聲貞貞,并開始愛好收集陽世物品,自此落下個向往陽間的名頭。
巫貞貞慶幸他想開了的同時,對他是更加的愧疚,直到她的兩個閨蜜都看中了他,才覺得他們之間的相處慢慢的沒那么令人惶恐——年恕那么出色,總不會缺美人的嘛,妙妙媛媛,選哪個都比自己強,呵,這才叫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巫貞貞正與聞人妙說著話,年恕已徑自走過來,先是同聞人妙拱手:“聞人大人,一向可好?”
聞人妙立刻雙頰飛紅了:“年恕,說了不要叫我聞人大人,難聽死了。”
巫貞貞知道聞人妙最不喜歡別人稱她聞人大人,說是聽起來仿佛是一個古板的糟老頭子。想到這茬,巫貞貞沒忍住,噗嗤一聲樂了。
年恕卻不知道,正準備辯解聞人是一個完整的姓氏,不能拆開來叫做聞大人,這個時候,只聽有鬼吏通稟,說總判已到。
堂上頓時一亂。
冥官們各找站位,主簿全部退出,身形交錯間,聞人妙好巧不巧的絆倒,又好巧不巧的跌進了年恕的懷里。
巫貞貞將一幕看了個清楚明了,不禁默贊聞人妙演的毫無破綻,自然無比。這樣近距離的接觸,年恕一定嗅得到她身上的月姬花香。接下來,人約黃昏后,大手牽小手什么的都是水到渠成。畢竟聞人妙也是冥府里數(shù)得上的空前絕后的美女一枚,美女有意,年恕如今也沒什么心上人,若是湊成了一對,真是羨煞人的大好姻緣。
巫貞貞伸直了脖子欲看年恕動情與否,哪想人影攢動遮住視線,轉眼只剩下聞人妙在眾冥官中垂手而立,年恕早已退至外面去了。
聞人妙攜著一絲得意的笑,遠遠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