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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貞貞知她這一舉算是成功了,頓時大感欣慰。
這時,堂中正北高座上,有人沉聲清嗓。
巫貞貞轉過來站正了,抬頭一看,心道不好!
座上人一席紫袍,臉上永遠是怒目圓睜,雙唇緊閉,猶如套著一張駭人的面具,正是罰惡司的鐘判。
自冥府制度革新,四大判官早已不親理事,只在亡魂要求上訴和冥官考紀這種場合輪流露面主持。近年來鐘判多在凡間緝鬼,極少露面。昨兒巫貞貞剛被亡魂舉報,今兒考紀就趕上了最為嚴苛的鐘判,實在是時運不濟,好則扣俸記過,壞則官位難保啊。
來之前年恕曾與她分析過:冥府原有四位主判,賞善司魏判最為和藹,紅袍崔判也好說話,再不濟遇上察查司陸判,若是心情尚可,也不至于狠罰。所以說,即使聽聞鐘判昨日回冥府了,今天沒事的概率也遠高于四分之三。倘若你真遇上罰惡司的鐘判,呵呵,這運氣也是沒誰了,我看你這冥判也該做到頭了。
巫貞貞看著自己的鞋尖,心里嘀咕了一句:年恕你個烏鴉嘴。
四位主判合管古區判官府與現代冥界法庭,主持風格難免古今混雜。鐘判簡明扼要的開了場,用數字說話,對這一期的古區斷案情況進行了總結,指出存在問題,共享成功經驗,并對本期表現特別突出的冥官進行了表彰,對被亡魂舉報的,遲到早退曠工效率低的冥官進行了批評。
由于他是鐘判,所以表彰的部分一帶而過,批評的部分是又細又長。包括巫貞貞在內的一百多名冥官都受到了嚴厲的處分。
鐘判說,巫貞貞其罪有三:
一、斷案隨心所欲,無視善惡簿;
二、主簿代為斷案,極少親自坐堂;
以上兩條在近十年中曾被亡魂反復舉報。
三、以頭痛為借口多次休假。
綜合其總體表現以及身體情況,實在不適宜再做冥官。說到這里,鐘判停下片刻,似乎在想怎么處置才更有以儆效尤的效果。
這片刻長如永夜,巫貞貞腦袋里空白了一瞬之后,開始思考退路。
如果她被貶為一個鬼吏或者閑職,那么一切好說,只要別連累了年恕即可。如果她被趕出冥府,重入輪回,那么得在那之前去一次彼岸花海,再一無所獲也就認命了。
看鐘判對其余犯錯冥官的判處,該罰一月俸的罰了三月,該留用查看的革了職,巫貞貞認為她的前景也絕不樂觀,彼岸花海免不得要去上一次,問題是尋一個什么樣的機會罷了。
就在此時,終年不見陽光的酆都城上空忽然有數道雷電落下,明晃晃的光像是來自地面之上的太陽,刺的人睜不開眼。緊接著大地劇烈晃動起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腳下的地面仿佛被生生扯裂,無數建筑轟然歪倒傾塌。
待這一陣響動過后,古區判官府內狼藉一片,莫說眾小冥官,就連法力高強的鐘判也被掀到了椅子后面。
鐘判黑著臉爬起,扶著鬼吏快步向外去,邊走邊掐指一算,臉上更是難看:“八百年了,他居然真破的出十八獄?”
聽聞此話,眾人盡皆變色,紛紛作鳥獸散。
八百年前那一樁事未必人盡皆知,但大家都清楚,論有能力破出十八獄,也只有他了。
那是巫貞貞被選冥官的那一年,冥府可謂是多事之秋。本來制度改革、增設冥官已經亂成一團了,偏偏在這個時候,有一只在陽世游蕩的妖闖入了冥府。這只妖來自東邊的大汪洋,修了上萬年,渡了好幾次劫,妖法十分要命。他大概是厭倦了水里濕答答的生活,來到了陸地之上,不想沒多久竟又闖進了冥府。
小冥官們閑聊的時候也曾談及此事,妖闖鬼界這種事是開天辟地的頭一回,他的動機大家猜來猜去,覺得十有八九是又厭倦了陸地的生活,想來冥界玩上一遭。
巫貞貞那時還搖頭感慨道:“他不是上萬歲了嗎?上萬歲難道不該心如止水?還這么混鬧沒常性?”
冥界本來不想與他有牽扯,只盼他玩夠了能自覺的回去。不想這只妖玩的十分忘情,縱妖法引得忘川水倒流,亡魂沖的到處都是,亦有眾多不走運的就此灰飛煙滅,耽誤了不少人投胎轉世。冥府終于有人出手,在忘川河畔收了他。
至于是誰出的手,大家也就不得而知了。有看到的都說,那日忘川河畔,依稀數人仙風道骨,手執法器白光萬仞,咳,定是避世而居的帝君們。
妖是被捉住了,然而冥府無法使其消亡,只能關在了十八獄里。
十八獄刑法眾多,困得住他一時,困不住他一世,這一天是冥府上下早晚要面對的。帝君們若有知,也正該各自頭痛,小冥官們哪能不趕緊跑路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