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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回去已是夜半,府中人大多已經休息,為了不驚擾旁人,她悄悄領我們去了客房,讓我們先湊合一夜,待到第二日再好好招待我們。
擇善府不愧是大家仙府,連客房都如此氣派,我與桃桃好久沒住過這樣好的地方,滿臉掩不住的興奮,白鹿一笑,合門離去,桃桃沾上床就睡著了,我躺在我的床上半天睡不著,就趁著月夜爬上房頂吹風。
這一吹不要緊,隔著幾個屋檐,我居然又看到了白鹿小朋友。
她也愣住,放下手中物什,沖我招了招手,我踩著房檐走過去,與她并排坐下,她重新舉起手中的木笛放在唇邊。
漆黑的眼中有我看不懂的情緒,夜空澄澈,月光滿上她的衣襟,與襟上紅紋相得益彰,她沒有說話,而是用一段悠揚笛聲堵住了我的嘴。
我什么都沒問出來,就這樣靜靜聽她的笛音,她的笛音算是上乘,卻未到極好的境界,想必是手中這管笛子質地不好,這笛子以木成,做工粗糙,與她的身份實在不相符。
不過她開心就好,笛音剛落,她便垂下眼。
屋后有大片水流經過,水聲潺潺,碎月粼粼,水面荷香漫過鼻息,白鹿發帶輕漾入其中,似乎也沾染了荷香,身間薄紗白袖輕蕩,將笛子半蓋半露,額間配有銀色云紋,與白澤君發間云紋一致,我側目看她,等她開口。
這時候腳邊傳來“簌簌”聲響,一個小木人攀著瓦片爬了上來,這小木人蹦蹦跳跳,繞過我跳入白鹿懷中,白鹿笑著將它抱出來,它不滿地坐在旁邊,遞給白鹿一個囊包。
白鹿驚訝道:“你找到了呀。”
那小木人挺起身軀,雙手背后,似乎十分得意。
“你果然什么都能幫我找到。”
半晌后,嘆息:“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能回來。”
她看了看我,道:“早睡,我先走了。”言罷就跳下屋檐,一轉身進了屋子,我看著她房中燈滅,側頭沖著小木人問道:“你是誰?”那小木人并不理我,而是十分厭惡地踢了我膝蓋一下,似乎在怪我嚇走了白鹿。
隨后這小木人背著手大搖大擺地離開,我假裝繼續坐在屋頂吹風,卻用余光悄悄盯著木人離開的方向,待到看不見它,我立即追上,藏在它看不見的地方,繼續跟著它,直到它鬼鬼祟祟進了一個屋子,我才現身。
我現在已經徹底在擇善府迷了路,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踹開了這間屋門,到時候白澤君責怪我在他家亂跑,我就這么說。
踹開屋門后,我大步踏進去,卻因看不見,腰撞上一張桌子,我無聲喊了一下痛,就胡亂在桌上摸索,除了摸到一桌子的木屑,還摸到了半截蠟燭,我抬手一點,蠟燭芯就竄出火苗,眼前之景霎時明了。
這大概是個倉庫,除了進門的這張桌子,旁邊的地上都放著大小不一的木頭,還有刨木頭的槽具,滿桌的木屑顏色新鮮,想必是新剝落下來的,拂開木屑,便能看見桌上的刀具,我矮身坐在木凳上,細細打量四周。
誰能想到,堂堂的仙府里竟有這么一間手藝屋,真是猝不及防。
這更能讓我確信擇善府絕對與木城脫不了關系,我站起身,又往里走了走,繞過一排排壘好的圓木,竟發現圓木后擺著的一排排雕刻好的木人,這些木人無目無嘴,高矮胖瘦皆是一致,說不出的詭異,我一進去,他們齊齊扭頭朝我看來,在看清我不是他們要認的人,便又將頭擰回去。
想起木城中木人的模樣,我跑回桌子旁邊,刨了一個木片,用墨在上面點了兩個眼睛,畫了一張嘴,勉強當個面具,拿了過去。
結果那些木人見到后,靜默片刻,開始慢慢扭動雙臂,關節發出咯咯的聲音,露出又細又尖的手,影子投在墻壁上,說不出的恐怖。
活動好了,便立刻從地上站起來,蜂擁到我身邊,將我擠在中間,我一開始還能應付,可不一會兒就有木人踩著下面的木人爬上來,漸漸將我整個人裹起來,我呼吸急促,四處抖動四肢,可這些木人就像螞蟻一般黏在我身上,怎么甩也甩不掉。
我由站著摔倒在地,任由他們踩上我的臉,尖銳的手刺入我的肉中,我疼得嗷嗷直叫,不一會就被扎出滿身的傷口,傷口又細又小,還伴隨著細微的癢痛。
“行了!行了!”我大叫,面具脫手,可這些木人動作仍未停住,我能感覺到自己定然已滿身血肉模糊,這到底是什么妖術。
就在絕望之際,突然一個聲音響在耳邊。
“住手!”
我費力朝聲音處看了一眼,白衣翩然,發間云紋奪目。
我苦笑道,救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