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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里里外外都是艾葉菖蒲的味道,女傭奴仆們忙里忙外,初鹽一進到自己的院子里,就忙不迭的把身上的外披、帛帶、掛飾等物品一律扔到床上,散開頭發,然后平躺在里屋床上,嚷嚷著:“初一!初一!快過來給我扇扇子!”
久久的沒見初一回應,想著這個小妮子又到那里去玩去了,忘了自己回家的時辰了。于是便隨手從衣架上拿過一件短袖的上衣套上,綰起頭發用一條青帶子扎起來,穿著夾腳木屐走到里屋外邊的小隔間上,看到在屋子四個角上都放著一盆冰塊,盆子中央的小水車在冰塊上一圈一圈的轉著散水汽。
初鹽坐在隔間好一會兒,終于涼爽了好多,就走到大楊樹下的書房里,一眼就看見書房書案上有一封信,上邊寫著“轉五哥親啟”,又是自己那雙生弟弟附在家書里面轉給自己的,至于是給自己干嘛的,外人以為不過是弟弟長久不見哥哥寫個哥哥的日常話語,其實不然,是自己弟弟初安寫給王家二娘子的,就是那個與弟弟結了娃娃親的那位小娘子,轉給自己是因為弟弟的字是在是不能入眼,讓初鹽看著內容添補刪減然后謄寫一份,再親自送到王家府上去,如此周折,初鹽也是納悶。
但既然弟弟繞這么大個圈子,自己也就不好推脫了。弟弟寫的字和情書,也是有些有趣,送與佳人的若是詩詞歌賦傳情達意最好不過了,卻盡是些瑣事碎語,那王家小娘子回信倒是勤快,初鹽一直覺得王家小娘子是心地善良,不忍弟弟初安如此這般殷勤,初鹽細細看著他信上的內容,仍舊是弟弟在王府的趣事。
初鹽記得有一次他寫了他與潤王從博士眼皮底下溜了,到城外柳岸玩,看見王家府上的閣樓,望了好久,回來被博士和教授罰跪了一夜,淋了一夜雨。還有一次次寫的他與潤王出去狩獵逮到的兔子,在草地上,他與成王烤著來吃掉了,肉糊了,硬是吃了下去,黑了一嘴。這次弟弟寫的也是他在王府上的瑣事,說他與潤王上個月月末去了一趟益州路,滿紙都是益州的風土人情,整整五頁紙,謄寫得初鹽手都酸了。
初鹽謄寫完將信裝在桑皮紙信封里,寫上王公介甫敬啟,轉王家二小娘子親啟。然初鹽寫完揉揉手,念叨道:“這初安也真是的,也不心疼心疼我,一口氣寫這么些,留著下次見面說不好?以免下次見面沒話說啊,生生苦煞了我的手”。
初鹽調了些了蜂蠟與熏陸香到漿糊了去,然后封上信紙放在桌子上正要出去四處逛逛,就看見書房外邊的初一,許是熱的,初一滿臉通紅,穿著一件青綠色的單衣,米黃色的抹胸,外加一件褙子,腰間的帛帶松松垮垮的系著,淡藍色的長褲卷起了一點,手里搖著扇子就走了進來,看見初鹽回來了,正穿著短袖上衣,就放下扇子,臉色雖然有些難看,但還是從上房外屋的桌子上拿過五色長命縷,跟誰賭氣似的一步一步走到初鹽跟前,把長命縷給她一圈一圈纏上,初鹽一點也不想纏著這些東西,扯著長命縷,厭煩的說道:“又不是黃口小兒了,纏著這些東西累贅。”
那初一時聽慣了這些話的,一邊幫她把她扯下來的又纏上,說道:“五哥兒長命百歲,這些不過是圖個吉利,誰能長長久久的活著呢?只不過這世上總有人盼著五哥兒能夠長長久久活著,看盡世間繁花春水,為了那些人,五哥兒還是乖乖纏上吧。”
初鹽嘆了一口氣,揮著手說:“罷了罷了,就聽你一句吧。”
初一收拾初鹽的東西之后問道:“那耦合色的香袋呢?”
初鹽隨口說道:“我看著不好看,扔了。”
初一打了初鹽一下,說道:“你少誆我,那個香袋又不是什么旁的,是你日常帶著的,怎么就扔了?”
初鹽笑道:“許是什么人偷走了吧,在哪扔的?”
初一懷疑的看著初鹽,初鹽笑道:“我看你越來越像那承檢的官人了。”初一切了一聲不再過問。
纏完這些東西,初一就將初鹽領到名叫風清月朗的閣樓,這閣樓周圍都是水流,建在水上,底下鏤空,能夠從上邊直接看到底下的水潺潺流過,為了涼爽消暑,還命人往水里倒上冰塊,下中通而上邊涼爽,向上邊看去,此時爹爹吳允和娘親張念安正在閣樓上用金盞飲雄黃酒。初鹽看到了娘親發髻上純藍金色底邊的元寶冠。
初鹽走上去,桌子上的銀盤子上都是一些端午的菜肴,那金盤子里的就是五色糯米團子。兩位姐姐也是纏著五色長命縷,堂姐可微穿著抹胸與藍色碎花的上衣,下面的裙子是淡黃色的,腳上穿著青灰色的印花鞋,搖著手里的羽扇,正在和姐姐從閣樓上邊往下看,姐姐可念見初鹽穿著木屐就過來了,連忙放下手中的羽扇,到樓梯口等著,說道:“別看這天熱,若是穿得少了,也是會風寒的。”